焦山山崖《瘗鹤铭》,雷击坠江江冥冥。一旦水底出至宝,神物焜耀含精灵。
此碑书家最珍惜,欲拓恐犯蛟龙腥。致令赝本遍天下,刻画嫫母夸娉婷。
或传此是右军迹,逸少二字疑足徵。或云弘景或顾况,未睹真迹凭图经。
沧洲使君好古士,搜奇抉怪心无宁。朅来江边问遗碣,太息墨宝存空亭。
时当穷冬江水涸,巉岩洗刮平沙汀。或侧或仆露奇字,磊落散布如天星。
命工舁石置江岸,残笔剩画稀留形。重依旧石定方位,安排字迹还仪型。
屹如阴崖立华屋,恍然峭壁开新硎。字体宽绰近古隶,锋棱虽刓光晶荧。
睇视山中宰相笔,齐梁风格我所凭。何年埋没忽露泄,水府倏忽仍丘陵。
吾吴太守素神异,驱使直可到六丁。狼贪虎噬且弗避,挥斥水怪如蝘蜓。
世间宝物久必显,云日肯被烟尘暝。扶倾固待巨人手,此举便已喧惊霆。
远道寄我喜创见,从今摹画希精能。此石此铭不再得,毋使日夜椎拓无留停。
(1658—1723)江苏长洲人,字文升,号退谷,又号秋泉。康熙三十六年进士。授翰林院修撰,官至右中允,入直南书房。与兄汪份、汪钧,弟汪倓,俱知名,时称“吴中四汪”。善诗文,书法与姜宸英齐名。有《长安宫殿考》、《全秦艺文志》、《三秦纪闻》、《玉堂掌故》、《华岳志》、《元和郡县志补阙》等。
韩子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云。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功名俱著于《春秋》,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闾巷人也,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故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享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跻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非虚言也。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之义,又曷可少哉!
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比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以余所闻,汉兴,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之徒,虽时扞当世之文罔,然其私义,廉洁退让,有足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至如朋党宗强比周,设财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与豪暴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
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少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