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寒破荒屯,迸出众山皭。三望到地平,一峰横天拓。
途长日下舂,行役苦煎灼。初陟缘陂陀,渐进度{山厄}岝。
涩隃绠汲井,退速水泻壑。后顾辟百夫,前猛厉双笮。
陷淖雪泥融,坚滑冰垒薄。既再接再厉,乃一前一却。
锐进进步饶,奔殿殿陈托。其上属绾毂,厥象肖张膊。
晴明已巑岏,冥行倍局躩。活泼泼地时,如涂涂附谑。
登顿驭朽惩,临深遽叱莫。舍舆而徒行,履险傔从约。
济胜鲜飞筇,尔能期奏各。凌风风冷冷,俯地地漠漠。
拗折峡角长,峭立壁面削。秉烛黑如磐,星火耿馀爝。
细路并猱争,积泞蹙鱼𥈭。扶危承厥肘,踏实忖以脚。
罥藤衽屡摄,触石手暗摸。磨旋蚁延缘,旁行蟹郭索。
突出悬万仞,凭虚寄一箨。坎循倒马痕,势压饥鹰掠。
娲补陷未弥,灵劈迹犹崿。既窈兮冥兮,亦波若磔若。
或逼窄叠迹,复争道急著。似蔡州雪入,如昆仑夜搏。
奇局成独往,偶趋致众愕。悸魄重渊升,险语半天落。
之旋摩层巅,旷若出虚霩。皓洁映渊茫,问汛乡导遌。
陈仓竟汉袭,阴平乃邓踱。吓煞岭同怵,惶恐滩犹怍。
禅地回证初,陈迹积感作。吁嗟七圣迷,终待五丁凿。
徘徊三叹息,藉慰百维度。泥滓亦偶然,平坡悟理钥。
王道本夷庚,设险岂犹昨。敢告良有司,馀地盍留绰。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纵缔交;锄耨棘矜都,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
黄生允修借书。随园主人授以书,而告之曰:
书非借不能读也。子不闻藏书者乎?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汗牛塞屋,富贵家之书,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其他祖父积,子孙弃者无论焉。非独书为然,天下物皆然。非夫人之物而强假焉,必虑人逼取,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曰:“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见之矣。”若业为吾所有,必高束焉,庋藏焉,曰“姑俟异日观”云尔。
余幼好书,家贫难致。有张氏藏书甚富。往借,不与,归而形诸梦。其切如是。故有所览辄省记。通籍后,俸去书来,落落大满,素蟫灰丝时蒙卷轴。然后叹借者之用心专,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
今黄生贫类予,其借书亦类予;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乎,生固幸而遇予乎?知幸与不幸,则其读书也必专,而其归书也必速。
为一说,使与书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