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真日南天宇宽,牛女星分朱明端。仙灵窟宅连蜷蟠,五岭重溟矗淼漫。
扶舆蜿蟺满郁单,有美一人曰崙山。孕精毓粹矹巑岏,沙洲乃翁幼承颜。
刻志励学熊和丸,平生浩气发冲冠。左图右书穷研钻,九流百氏摘瑕瘢。
摛词千万翻涛澜,掐心擢肾剜肺肝。嵬眼倾耳惊崩湍,揽佩纫纕结茝兰。
铺兜罗列衣冰纨,牛鬼蛇神怪携刓。骇人毛磔与胆寒,抱璞握瑜陋砮丹。
雾縠参差珊瑚间,顿令屈宋如衙官。三都八斗飘棻檀,一朝举翮去长安。
流音飞响雍门弹,淬锋砥锷挥镆干。锟铻拂试琢琅玕,柱堂栋厦耸大观。
运斤游刃馀髀髋,岂徒芳誉插贤关。兔罝鹗荐将登坛,清庙朱弦玉朱干。
鳞羽游翔宗虬鸾,咳唾九天珠落盘。何数谪仙召金銮,待诏先生齿见攒。
矞云五色绕薇垣,天王得骏十二闲。真才方联玉笋班,扶摇九万风斯抟。
簸荡乾坤谁跻扳,一鼓元气洗区寰。此日送君云漫漫,山齾齾兮水潺潺。
秋霄淡荡香露漙,桂花馣蔼扶胥湾。兰桨清风盩屋间,南浦销魂心悲酸。
离歌频写空濡翰,持杯把袂惜团栾,此去何时衣锦还。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吏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刃父仇,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
臣闻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理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坏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
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仇人之胸,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焉?
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仇乎?仇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凌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
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仇,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仇者,盖其冤抑沉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
《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仇。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仇之。”又安得亲亲相仇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复仇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仇,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夫达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仇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
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