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墓前有古槐,远涂数舍见崔嵬。久共金茎语秋露,始见楼桑茁春雷。
风云翕霍二千载,邓林生死几荣萎。东溟浮筠光彩远,荆南冥灵风雪摧。
此木昂藏望霄汉,厚地耸秀青天垂。人言林宗手植此,矫矫万古扬清晖。
洵乎不朽皆有托,亦汝劲固能自为。修士风流尚如此,何况至道光台魁。
雩风杏雨敞天地,岱松雍柞秀苔莓。我来驱车过树侧,绿阴如山摇广陌。
长风澒洞天黛色,𨴹岩巉壑窥正黑。下疑根泉通沧海,上恐柯南有仙国。
株围十丈盘数亩,寄生如轮过百尺。织女中宵拂素机,孤鹤青冥回羽翼。
偃蹇风尘官道旁,世无斤斧岂汝力。穷山穹谷求大斲,班输旁卧不敢忆,即今已非梁栋用,傲兀冰霜不自惜。
孰云剪伐方为材,从容只信乾坤息。太原古村今亦存,欲争造化申絪缊。
栖迟篱落秀涂巷,九原无处依龙门。
杭有卖果者,善藏柑,涉寒暑不溃。出之烨然,玉质而金色。置于市,贾十倍,人争鬻之。
予贸得其一,剖之,如有烟扑口鼻,视其中,则干若败絮。予怪而问之曰:“若所市于人者,将以实笾豆,奉祭祀,供宾客乎?将炫外以惑愚瞽也?甚矣哉,为欺也!”
卖者笑曰:“吾业是有年矣,吾赖是以食吾躯。吾售之,人取之,未尝有言,而独不足子所乎?世之为欺者不寡矣,而独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
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孙、吴之略耶? 峨大冠、 拖长绅者,昂昂乎庙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业耶?盗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坐糜廪粟而不知耻。观其坐高堂,骑大马,醉醇醴而饫肥鲜者,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哉?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
予默默无以应。退而思其言,类东方生滑稽之流。岂其愤世疾邪者耶?而托于柑以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