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真人起滁濠,天弧堕地扬旌旄。龙蟠虎踞定南国,削平僣乱如吹毛。
上游楚气氛颇恶,奋臂怒比螳螂骄。江汉窃据意未定,骑鹿欲向南山遨。
南昌坚城铁作瓮,撼山有力空为劳。金陵援师来,飒飒乘风飙。
谋臣猛将谈《六韬》,从以仙人周颠左右舟中翱。贼徒返旆出彭蠡,扼吭不得通江潮。
罪贯不盈势不灭,介恃战舰匡庐高。鲸鲵小捷遽得意,纪信出诈汉王跳。
遂令三十六将同战死,庙貌留祀康出椒。中山一人丁普郎,齐云捩舵如鱼舠。
韩成居左同列坐,半褰赴水赭黄袍。其余面骍面涂炭,冒突烽焰头毛焦。
别有三五少年白面带微笑,甲胄踊跃轻波涛。岂是鸱夷生去日,塑工肖得穷秋毫。
定应贼颅贯矢后,英灵舞抃隐约来林皋。惜哉张定边,尔亦男儿曹。
天完逆将眼不择,犹奉余孽奔危巢。奇材剑客误荆楚,百万齐作蹠犬嗥。
髑髅铺满大湖底,阴夜馁哭声号咷。宁知此庙三百年,春秋伐鼓牛羊牢。
古槐郁郁崇封褒,曾护真主驱鸱鸮。枯株断蘖犹敬惜,过客竞奠香牲醪。
呜呼树木尚如此,英雄可不慎所遭。湖波浩淼风萧骚,庙中木主永勿祧。
金匮石室之史傥遗漏,不妨搜讨姓氏镌刻蟠龙鳌。
庚戌十一月,予自广陵归,与陈子灿同舟。子灿年二十八,好武事,予授以左氏兵谋兵法,因问:“数游南北,逢异人乎?”子灿为述大铁椎,作《大铁椎传》。
大铁椎,不知何许人,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与遇宋将军家。宋,怀庆青华镇人,工技击,七省好事者皆来学,人以其雄健,呼宋将军云。宋弟子高信之,亦怀庆人,多力善射,长子灿七岁,少同学,故尝与过宋将军。
时座上有健啖客,貌甚寝,右胁夹大铁椎,重四五十斤,饮食拱揖不暂去。柄铁折叠环复,如锁上练,引之长丈许。与人罕言语,语类楚声。扣其乡及姓字,皆不答。
既同寝,夜半,客曰:“吾去矣!”言讫不见。子灿见窗户皆闭,惊问信之。信之曰:“客初至,不冠不袜,以蓝手巾裹头,足缠白布,大铁椎外,一物无所持,而腰多白金。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子灿寐而醒,客则鼾睡炕上矣。
一日,辞宋将军曰:“吾始闻汝名,以为豪,然皆不足用。吾去矣!”将军强留之,乃曰:“吾数击杀响马贼,夺其物,故仇我。久居,祸且及汝。今夜半,方期我决斗某所。”宋将军欣然曰:“吾骑马挟矢以助战。”客曰:“止!贼能且众,吾欲护汝,则不快吾意。”宋将军故自负,且欲观客所为,力请客。客不得已,与偕行。将至斗处,送将军登空堡上,曰:“但观之,慎弗声,令贼知也。”
时鸡鸣月落,星光照旷野,百步见人。客驰下,吹觱篥数声。顷之,贼二十余骑四面集,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一贼提刀突奔客,客大呼挥椎,贼应声落马,马首裂。众贼环而进,客奋椎左右击,人马仆地,杀三十许人。宋将军屏息观之,股栗欲堕。忽闻客大呼曰:“吾去矣。”尘滚滚东向驰去。后遂不复至。
魏禧论曰:子房得力士,椎秦皇帝博浪沙中。大铁椎其人欤?天生异人,必有所用之。予读陈同甫《中兴遗传》,豪俊、侠烈、魁奇之士,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又何多也!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抑用之自有时欤?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视其貌当年三十,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甚工楷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