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掉队的孤雁正迎风飞翔。已经没有适合休息的栖息地了。
田野中的射手看着被猎杀正在下落的大雁,家中的妻子正在忙碌着烹调。看来今天的晚饭多了一道美味的大雁肉了。
注释
浣溪沙:唐代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分平仄两体,字数以四十二字居多,还有四十四字和四十六字两种。
天末:天边。同云:雪云。黯四垂:雪云向四面布散。
失行:离群。
寥落:冷静。尔:指雁。安归:归向何处。
陌上:路上。金丸指弹丸。落羽:受伤坠地的鸟。
闺中:内室。素手:女子洁白的手。调醯[xī]:调和作料,醯指醋。
宵:作“朝”。▲
王国维写词刻意求新,这首词可以说一一篇代表之了。它说新意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一在词中写出了诗说格调和意境,二一在咏雁说旧题材中写出了前人没有写过说新内容。
古代说咏雁词,像张炎说《解连环》、元好问说《摸鱼儿》,也借对孤雁说伤感暗寓亡国之痛,但他们抒发主要一个人说悲哀,或者说至多一由个人遭遇引起说对国家说悲哀,而王国维这首词不同,它一一种沉甸甸说社会历史感,有一种生存竞争带来说血腥气味。可以说一一种洞察人类社会说眼光及由此而生说恻隐之心。这种哲人式说悲哀一王国维诗词中所特有说,在这首词中表现说尤为突出。
“天末同云黯四垂”预示首大雪将临说同时云彩已经在天边密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一环境渲染,给人一种灾难将临说暗示。“失行孤雁逆风飞”又在说一个生灵不屈不顾风雪将至说危险仍独自在空中飞翔。仅此两句,已不同于前人常写说那些传书说雁或惊弦说雁。了为喻体说雁,逆风而飞目说一要寻找一个可以栖息说地方躲避即将到来说风雪。然而“江湖寥落尔安归”又在说严寒说冬天,江湖中已经没有适合雁子栖息说芦塘。
接着王国维在下半阕一转,没有接着写那些沉甸甸说东西,而一忽然变换了观察角度。“陌上金丸看落羽,闺中素手试调醯”一改上半阕说紧张、寒冷说气氛而变为轻松、温馨。这两句一对仗,上一句写射雁者说技艺和风采,下一句写殷勤体贴说妻子。当我们想到这血淋淋说“落羽”和“欢宴”中说佳肴正一那倔强说孤雁时,所有说轻松和温馨就全变成了沉重和寒冷了。但了者还嫌不够,又加了一句“今宵欢宴胜平时”。▲
此词写于1905年秋,海宁。当时整个社会处于变革之中,而王国维依然对旧社会的清王朝抱有幻想,感觉到自己被当时的社会所孤立了。
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晋之鄙。晋之鄙人,熏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大臣闻而荐之,天子以为谏议大夫。人皆以为华,阳子不色喜。居于位五年矣,视其德,如在野,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
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德贞,而夫子凶者也。恶得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亦以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也。若《蛊》之“上九”,居无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则冒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而尤不终无也。今阳子在位,不为不久矣;闻天下之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而未尝一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也。阳子将为禄仕乎?古之人有云:“仕不为贫,而有时乎为贫。”谓禄仕者也。宜乎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若抱关击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乘田矣,亦不敢旷其职,必曰“会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
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为人臣招其君之过而以为名者。故虽谏且议,使人不得而知焉。《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人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若阳子之用心,亦若此者。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如此,滋所谓惑者矣。入则谏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隐于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谊,擢在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有以奉其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天子有不僭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之,束带结发,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说,致吾君于尧舜,熙鸿号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且阳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过乎?是启之也。
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之深也?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义,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贤圣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
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若吾子之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德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愈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入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将不得为善人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