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们李家如同一棵大李树,枝叶百万遍布中州。
老侄为天生的青云之器,天天为百姓操心。
治理小县如同“割鸡”,将来还会大刀宰牛,将有大用。
你的官声如雷贯月惊动四邻,你的惠政将与清漳同流。
县境内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老侄无为而治,官帽也不戴,形同吏隐。
百姓为德政所化心平气和,有天真的赤子之心,风俗像太古一样纯朴。
牛羊散于阡陌之中,百姓们家家夜不闭户。
问为什么能这样,他们回答说,是县令贤明。
县中种植桃李树,到处散发出桃李花的芬芳。
河中流的是清清的河水,两岸桑柘茂密如云。
赵地的女子不爱梳洗打份,成群地在田野里提笼采桑。
家家都在忙着缲丝和纺织,百里之间,机杼之声相闻。
由于无人告状,县衙前门可罗雀,县令高卧无事,在闲读道书。
檐前挂着蒲鞭,对有过失的百姓只是象征性的惩罚。
政闲时明月当头,琴声清越;庭中寂然,清风入室。
老侄但长啸无言,陶然如上皇之逸人。
政清德高,洁如玉壶之冰,壶中透明见底。
清光一片,可鉴毫发,从中可映出百姓们的身影。
清漳县令的高名和佳政,在赵北燕南一带到处传颂。
我这位过客听了百姓们赞颂县令美政的民谣,因此写出了这篇颂诗。
注释
清漳:在今河北肥乡县。唐时清漳属洛州管辖。明府:唐人称县令为明府。聿:李聿,《全唐文》卷四五三有小传:聿,玄宗朝官,清漳令,迁尚书郎。
叶:喻宗族支派。
中州:即中国。
青云器:能飞黄腾达的大器。
“小邑”二句:《论语·阳货》中说,孔子到了武城,听见一片弦歌之声,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后以“割鸡”为治理县政之代称。烹牛,喻施展大本领。
清漳:水名,源出于山西阳泉南。经山西和县、河北涉县,南流入清漳。
“弦歌”句:歌颂唐尧的无为而治。
簪组:冠簪和冠带。此指官服。簪,插戴官帽用的簪子。组,系帽的带子。隐簪组:指有隐士风度。
扃(jiōng)户:闭户。
宰:此处用作动词,任县令。
垂阴:树木枝叶覆盖形成阴影。
冶容:女子修饰得很妖媚。
缲(sāo)丝:煮茧抽丝。李白《荆州歌》:“荆州麦熟茧成蛾,缲丝忆君头绪多。”
道帙(zhì):道书的书衣,此指道书。
蒲鞭”二句:《后汉书·刘宽传》说,刘宽为太士时,对人宽厚仁恕,人有过失,“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蒲鞭,用蒲草做成的鞭子,用来做象征性的惩罚。扑抶(chì):鞭打。
上皇:即羲皇,伏羲。
白玉壶冰:喻品德冰清玉洁。姚崇《冰壶赋》:冰壶者,清洁之至也。君子对之不忘乎。
赵北、燕南:指河北中部她区。
参考资料:
李白于天宝十一载(752)春,曾北游广平、邯郸、清漳等地。与清漳县令侄辈李聿相会,别时写了这首赠诗。
参考资料:
这首诗四十句,每八句用一韵,为一层诗意,共五层诗意。声韵随情而变。平仄互换。诗中描绘清漳政通民和,风俗淳古,礼乐之乡,歌颂贤吏李聿。全唐诗有李聿小传,曾作清漳令,后为尚书郎。从全诗中反映了李白的无为而治的政治理想,并形象地描绘出理想的社会蓝图。充满着自信和豪情。
诗从开端到“惠与清漳流”为第一段,紧扣诗题,概略介绍李聿的才识、气质、治邑的惠政,预示其是前途远大,无可限量的青云人物。开端两句概述李氏家族,传宗百万代(夸张说法),宗干支脉,遍布中州大地。这种介绍法,因始祖为道圣李耳,当今又是李氏天下,颇引以为自豪和荣耀。用以衬托下面对李聿的介绍。李聿是天赋与的才识和美德,作为县令,日日为苍生忧患。这四句以树木的繁盛比喻李氏繁衍百代,而遍布全国。又以天开青云比况其才能德性,正因如此,李聿才日日替百姓着想。为百姓生活能幸福安居,日夜思虑谋画。这是李白理想中的贤吏形象,对于现实的李聿,可能更富于理想化了。接着又用四句诗,概括其政绩。前两句化用孔子的话。孔子观子游治武城,闻弦歌声,曾感慨地说:“割鸡焉用牛刀。”李白用此典故是说李聿是治国的大才,治理清漳小邑,如同用宰牛刀割鸡,将来前途如大刀宰牛,必有大用。因其大德大才治邑,德政如雷声响遍四境之内,其给与百姓的好处,又如清漳水流滋润着全县百姓。这就使“青云器”、“苍生忧”形象而具体化了,开花结果了。李聿不愧为李氏的后代,为李氏又争了光。
接着诗人又用八句诗写李聿以礼乐治邑,邑清民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让太古之风。前两句写李聿如同孔子弟子子游治理武城邑,以礼制教化百姓,以歌声感化百姓,音乐之声,唐尧之曲,深入人心。而县令李聿却是不拘礼法,脱略官服而不顾,颇似隐士。县令风度惠及百姓,民心和而得天真之性,民风淳朴如上古三皇之世。白日牛羊散在田间南北通行的道路上,而入夜,家家不闭户,不担心被盗。中间这四句描绘出一个理想社会图景,人性天真疏放,淳朴自然,礼让谦和,不争不贪,无贫无富之分。正因如此、诗人以惊异之情,询问百姓,探竟其原因,得到了“贤人宰吾土”的满意回答,点逗出诗眼。吏治非常重要,德教也是非常重要。这就具体点明李聿治政思想和个性。
接着诗人再用八句诗,写百姓安居乐业,发展生产,民无游闲好逸之徒,吏无苛政繁扰。县人遍植桃李树,树树垂荫,散发芳香。河堤绕着渌水,桑柘树连排,远及青云。美女不打扮妖冶之容,白天成群结队,提笼采桑。夜间缲丝织布,机杼和鸣,百里之内,声息相闻。八句诗状出百姓,男耕女织,各安其业,社会繁荣,发达兴旺,民富可知。这正是礼乐弦歌教化的结果。从百姓这个侧面颂扬李聿德政治绩。照应“为苍生忧”句。再次证明治政美过于安民,感化人心。唯此才能“我无为而民自化”,李聿正是这样的官吏。惠及百姓后,而心自安无忧。
接着诗人用八句诗,写邑内政治安定,民无诉讼,贤吏逸豫。诗人形象地描写官衙内无讼事,群鸟落在官衙台阶上,而县令却依然高卧北窗下,翻阅着道家书籍。官衙檐边挂着用蒲草编的鞭子,用来对犯罪人行刑,表示羞辱之意罢了。在皓月当空,月光入户之时,琴声清悠。人息静寂,风吹入室,此时县令李聿长啸抒心,无言高卧,如上古的伏羲皇帝,和乐安详。“讼息”一句化用谢灵运的“虚馆绝诤讼,空庭来鸟雀”之意,以示政通民和,民绝诉讼。“高卧”句又用陶渊明为彭泽令,高卧北窗下,翻阅书籍,自称是羲皇上人,抚无弦之琴以自乐。“蒲鞭”二句,又用东汉南阳太守刘宽的典故,人有过失,但用蒲鞭捶打,而不用苦刑,表示羞辱之意,令其知耻而改过。李白在这八句诗中频用典故,赞美李聿如陶潜、刘宽治邑以德,而不唯刑。民知礼而耻过,政治清明。这是百姓乐业在政治上的必然反映,是诗意的深化。
诗中结尾八句,集中笔墨赞美李聿为官清廉,洞察民情,明辨是非,公正无私。诗的前四句,化用鲍照“清如玉壶冰”的诗意,进而比较李聿官清如水,玉壶冰水,清澈见底。清光可见毫发,白亮透明可照群人之情。这四句诗喻人至美,本质圣洁,光采照人,是一位内外一致彻底透明的人物,为官自然清如水,明如镜,为民造福。这就是诗人所称赞的“贤人”。接着诗人再用四句赞美李聿的佳政:燕赵百姓,同颂其嘉政,共传其美名,而我李白这位过客,观赏行人歌谣,因为这个缘故,歌诵你的德政与美好声誉。这八句诗采取比较与间接写法,刻画李聿的形神美,超出清漳,越及燕赵,传名当世,流芳百世。总结全诗,照应开端。收结有力,余音绕梁,回味无尽。
李白所颂扬的清漳县令李聿,体现出他的贤能政治理想。同时对现实中信谗任佞,贪官鱼肉人民,是一个否定。他更希望李氏子弟不辱李氏宗祖,不辱李氏王朝,无愧于百姓的父母官,如李聿一样,治理好地方,惠及百姓。这就是李白以饱满的热情歌颂李聿的原因,也是李白所追求的作人价值。然而李白为社会开出这一良方,没有被当时统治集团所接受。同前贤一样,只能存在古代所谓圣贤的头脑里、口头上、文字中,只是空想而已。李白也不例外,这是由封建统治阶级利益所决定的。
李白这首五言古诗写得高古淡远,纵横变化,开唐代五古格高意远,神情横逸,变化神奇的正风,是唐人五古中的佳作。
参考资料:
李白(701年-762年) ,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据《新唐书》记载,李白为兴圣皇帝(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与李唐诸王同宗。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明堂赋》《早发白帝城》等多首。
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王子晞为尚书,领行营节度使,寓军邠州,纵士卒无赖。邠人偷嗜暴恶者,卒以货窜名军伍中,则肆志,吏不得问。日群行丐取于市,不嗛,辄奋击折人手足,椎釜鬲瓮盎盈道上,袒臂徐去,至撞杀孕妇人。邠宁节度使白孝德以王故,戚不敢言。
太尉自州以状白府,愿计事。至则曰:“天子以生人付公理,公见人被暴害,因恬然。且大乱,若何?”孝德曰:“愿奉教。”太尉曰:“某为泾州,甚适,少事;今不忍人无寇暴死,以乱天子边事。公诚以都虞候命某者,能为公已乱,使公之人不得害。”孝德曰:“幸甚!”如太尉请。
既署一月,晞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又以刃刺酒翁,坏酿器,酒流沟中。太尉列卒取十七人,皆断头注槊上,植市门外。晞一营大噪,尽甲。孝德震恐,召太尉曰:“将奈何?”太尉曰:“无伤也!请辞于军。”孝德使数十人从太尉,太尉尽辞去。解佩刀,选老躄者一人持马,至晞门下。甲者出,太尉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甲者愕。因谕曰:“尚书固负若属耶?副元帅固负若属耶?奈何欲以乱败郭氏?为白尚书,出听我言。”晞出见太尉。太尉曰:“副元帅勋塞天地,当务始终。今尚书恣卒为暴,暴且乱,乱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今邠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杀害人,如是不止,几日不大乱?大乱由尚书出,人皆曰尚书倚副元帅,不戢士。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几何?”
言未毕,晞再拜曰:“公幸教晞以道,恩甚大,愿奉军以从。”顾叱左右曰:“皆解甲散还火伍中,敢哗者死!”太尉曰:“吾未晡食,请假设草具。”既食,曰:“吾疾作,愿留宿门下。”命持马者去,旦日来。遂卧军中。晞不解衣,戒候卒击柝卫太尉。旦,俱至孝德所,谢不能,请改过。邠州由是无祸。
先是,太尉在泾州为营田官。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占数十顷,给与农,曰:“且熟,归我半。”是岁大旱,野无草,农以告谌。谌曰:“我知入数而已,不知旱也。”督责益急,农且饥死,无以偿,即告太尉。太尉判状辞甚巽,使人求谕谌。谌盛怒,召农者曰:“我畏段某耶?何敢言我!”取判铺背上,以大杖击二十,垂死,舆来庭中。太尉大泣曰:“乃我困汝!”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疮,手注善药,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谷代偿,使勿知。
淮西寓军帅尹少荣,刚直士也。入见谌,大骂曰:“汝诚人耶?泾州野如赭,人且饥死;而必得谷,又用大杖击无罪者。段公,仁信大人也,而汝不知敬。今段公唯一马,贱卖市谷入汝,汝又取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击无罪者,又取仁者谷,使主人出无马,汝将何以视天地,尚不愧奴隶耶!”谌虽暴抗,然闻言则大愧流汗,不能食,曰:“吾终不可以见段公!”一夕,自恨死。
及太尉自泾州以司农征,戒其族:“过岐,朱泚幸致货币,慎勿纳。”及过,泚固致大绫三百匹。太尉婿韦晤坚拒,不得命。至都,太尉怒曰:“果不用吾言!”晤谢曰:“处贱无以拒也。”太尉曰:“然终不以在吾第。”以如司农治事堂,栖之梁木上。泚反,太尉终,吏以告泚,泚取视,其故封识具存。
太尉逸事如右。元和九年月日,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上史馆。
今之称太尉大节者出入,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天下,不知太尉之所立如是。宗元尝出入岐周邠斄间,过真定,北上马岭,历亭障堡戍,窃好问老校退卒,能言其事。太尉为人姁姁,常低首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遇不可,必达其志,决非偶然者。会州刺史崔公来,言信行直,备得太尉遗事,覆校无疑,或恐尚逸坠,未集太史氏,敢以状私于执事。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