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翁亭高半空住,老健身轻若平步。昔约隐者招不来,今日招魂返何处。
亭压峻岭出茂林,百里山水如镜聚。俯窥井邑在涧底,凤台狮子沈烟雾。
豁然气象心胸开,阴晴异景天际来。巧思难穷画工笔,冥搜不尽诗人才。
春归谷暖花卉乱,士女游嬉情烂漫。暑风清快秋思多,玉树琼楼雪中看。
时时独上凭危栏,为爱孤松不可攀。百年天畀作伴侣,偃蹇肯落尘凡间。
有时携琴坐松下,竹径虽扫门常关。风吹清韵月散影,家僮不至那知还。
有时为招三两客,对松置酒味松德。坏梁栋挠彼小材,大夫自是粗官职。
醉来摩松鳞触手,污松以官亦何有。许由洗耳常不嗔,伯夷饿死吾无取。
登亭自负只一翁,四海退者岂我同。多缘失志畏罪废,往往养誉要王公。
我由兰署出持节,按道适至亲庭中。亟遭大变仅存息,无复有意图勋庸。
遂沥丹诚叩天阙,乞得真馆栖玉隆。岁馀尚厌仕籍在,抽簪解组颜犹红。
是非荣辱自此杜,生事无忧付农圃。种蔬植果鸡鱼肥,日具宾庖式歌舞。
斯亭最后得景多,百年过半能几何。经营土木亦可止,尽取此生适而已。
南阳宋定伯,年少时,夜行逢鬼。问之,鬼言:“我是鬼。”鬼问:“汝复谁?”定伯诳之,言:“我亦鬼。”鬼问:“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
数里,鬼言:“步行太亟,可共递相担,何如?”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担定伯数里。鬼言:“卿太重,将非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定伯因复担鬼,鬼略无重。如是再三。定伯复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畏忌?”鬼答言:“惟不喜人唾。”于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先渡,听之,了然无声音。定伯自渡,漕漼作声。鬼复言:“何以作声?”定伯曰:“新死,不习渡水故耳,勿怪吾也。”
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担鬼著肩上,急持之。鬼大呼,声咋咋然,索下,不复听之。径至宛市中下著地,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得钱千五百,乃去。于时石崇言:“定伯卖鬼,得钱千五百文。”
秘阁修撰韩公知婺之明年,以“恣行酷政,民冤无告”劾去。
去之日,百姓遮府门愿留者,顷刻合数千人,手持牒以告摄郡事。摄郡事振手止之,辄直前不顾;则受其牒,不敢以闻。
明日出府,相与拥车下,道中至不可顿足。则冒禁行城上,累累不绝。拜且泣下,至有锁其喉自誓于公之前者。里巷小儿数十百辈罗马前,且泣下。君为之抆泪,告以君命决不应留;辄柴其关如不闻。
日且暮,度不可止,则夺剌史车置道旁,以民间小舆舁至梵严精舍,燃火风雪中围守之。其挟舟走行阙告丞相御史者,盖千数百人而未止。
又明日,回泊通波亭,乘间欲以舟去,百姓又相与拥之不置,溪流亦复堰断不可通。乡士大夫惧蚁蝼之微不足以回天听,委曲谕之,且却且行。久乃曰:“愿公徐行,天子且有诏矣。”公首肯之。道稍开,公疾驰径去。后来者咎其徒之不合舍去,责诮怒骂,不啻仇敌。
呜呼!大官,所尊也;民,所信也。所尊之劾如彼,而所信之情如此,吾亦不知公之政何如也,将从智者而问之。
王温季自北都归,过余三河,坐中赋此。
鹊声迎客到庭除。问谁欤?故人车。千里归来,尘色半征裾。珍重主人留客意,奴白饭,马青刍。
东城入眼杏千株。雪模糊,俯平湖。与子花间,随分倒金壶。归报东垣诗社友,曾念我,醉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