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有四民,各分一职。农次于士,盖尊稼穑。日出当作,日入乃息。
用天分地,以足衣食。菖叶初生,于是始耕。务限既入,农事转急。
禾当播种,乘雨接湿。高田大豆,榆荚为候。三月区处,油麻穄黍。
时当警窃,图葺墙宇。蚕沙麦种,四月收贮。开渠决窦,以待暴雨。
月建在午,秧苗入土。女工织作,三伏炎暑。七月芟草,烧治荒田。
大麦小麦,上戊社前。禾欲上场,九月涂仓。缉绩布缕,十月多霜。
冬至埋谷,预试五种。不宜者轻,宜者则重。腊月粪地,治碓雕桑。
脩治农器,向春则忙。四时之务,展转相寻。既有常产,当有常心。
鸡豚兼蓄,枣栗成林。我念此州,土多冒占。纷纷刬请,扰扰定验。
雨泽空过,失天之时。生意不发,失地之脂。身力不出,枉堕四肢。
于私无益,于官亦亏。耕既不深,难行根脉。耘既不勤,众草之宅。
粪若不施,谷不精泽。收若不速,风雨狼藉。若能开垦,处处良田。
若能灌溉,岁岁丰年。古来开亩,广尺深尺。长亩三条,于中种植。
渐锄陇草,爬土亩中。苗根日深,耐旱与风。又有区种,与亩不同。
方深六寸,种禾一丛。七寸一区,匀如棋局。区收三升,亩号百斛。
用力既到,所收亦多。比之漫撒,效验如何。凡苗之长,全在粪壤。
器欲巧便,牛须肥健。其或无牛,以人牵犁。彼此换工,惟在心齐。
游手浮堕,讥笑父祖。一时之逸,终身之苦。稍识文字,莫弄官方。
暂然得理,不可为常。劝尔保身,孝谨无辱。劝尔居家,省俭常足。
兄弟同心,勿营私曲。年丰感谢,休厌米谷。官租未送,莫尝酒肉。
不寻閒事,门户清肃。粗然不阙,教子习读。渐入士类,光庇宗族。
岁时礼节,亲邻往复。孙曾济济,所谓受福。古有茅容,鸡供母馔。
自将野菜,与客同饭。张氏九世,同居相爱。官家亲问,写忍以对。
郤公贫馁,甥侄孤遗。饭藏两颊,以活两儿。王丹在乡,亲行农野。
多载酒肴,劝赏勤者。前贤所为,可以为师。美哉农者,国之良民。
直道本业,必养其亲。奸未必富,拙未必贫。地道无穷,天有冬春。
筋力在己,日用日新。俯仰求人,莫如求身。
罗愿 (1136~1184) 字端良,号存斋,徽州歙县呈坎人。汝楫子。荫补承务郎。宋乾道二年(1166)进士 ,历任鄱阳知县、赣州通判、鄂州知事,人称罗鄂州。精博物之学,长于考证。文章精炼醇 雅,有秦汉古文之风。所撰《新安志》10卷,体例完备,章法严密,舍取并合随主旨而定, 尤详物产。提出编纂方志要注重民生,为后世学者重视。著有《尔雅翼》20卷、《鄂州小集 》7卷。
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悢莉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创太玄,有以自守,渭如也。人有嘲雄以玄之尚白,雄解之,号曰解嘲。其辞曰:
客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不生则已,生必上尊人君,下荣父母,析人之圭,儋人之爵,怀人之符,分人之禄,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吾子幸得遭明盛之世,处不讳之朝,与群贤同行,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耀薛,舌如电光,一从一横,论者莫当,顾默而作太玄五千文,枝叶扶疏,独说数十蝏万言,深者入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细者入无间。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笱者玄得无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
扬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昔周网解结,群鹿争逸,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四分五剖,并为战国。士无常君,国无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萝,矫翼毁翮,恣笱所存,故士或自盛以橐,或凿坏以捩。是故邹衍以颉颃而取世资;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赐。
“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后椒涂。东南一尉,西北一候。徽以纠墨,制以钻呋,散以礼乐,风以诗书,旷以岁月,结以倚庐。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莉莉自以为桡契,人人自以为皋陶。戴縰垂缨,而谈者皆拟于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当涂者升毂云,失路者委沟渠。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匹夫。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隐,乘雁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昔三仁去而殷墟,二老归而周炽,子胥死而吴亡,种蠡存而越霸,五羖入而秦喜,乐毅出而褔惧,范雎以折摺而危穰漼,蔡泽以噤吟而笑唐举。故当其有事也,非萧曹子房平谾樊霍则不能安,当其无事也,章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无所淩。故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高枕而有蝏。
“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或倚夷门而笑,或横江潭而渔;或七十说而不遇;或立谈而封漼;或枉千乘于陋巷,或拥彗而先驱。是以士颇得怴其舌而奋其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赐,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俛眉;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是以欲谈者卷舌而同声,欲步者拟足而投迹。向使上世之士,处乎今世,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独可抗疏,时道是非,高得待诏,下触闻饼,又安得毂紫?
“且吾闻之,炎炎者灭,隆隆者绝;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之莉,鬼瞰其室。攫拏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高危,自守者身全。是故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爰清爰诼,游神之庭;惟聒惟坯,守膣之宅。世异事变,人道不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今子乃以鴙枭而笑凤皇,执蝘蜓而嘲荍庄,不亦病乎!子之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与扁鹊也,悲夫!”
客曰:“然则靡玄无所成名乎?范蔡以下,何必玄哉?”
扬子曰:“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胁摺髂,免于徽索,翕肩蹈踤,扶服入橐,激掏万乘之主,介泾阳,抵穰漼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顩秠折頞,涕唾流沫,西揖强秦之相,搤其咽而亢其气,輡其踤而夺其位,时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于洛阳,娄敬委辂脱挽,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举中国徙之长安,哿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易,叔孙通悢于恞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得也。吕刑靡敝,秦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造律,宜也。故有造萧何之律于唐虞之世,则蜎矣。有作叔孙通仪于夏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则乖矣;有谈范蔡之说于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夫萧规曹随,吨漼画策,陈平出奇,功若泰山,响若坻颓,虽其人之砱智哉,亦会其时之可为也。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若夫蔺生收功于章台,四皓采荣于南山,公孙创虰于金马,骠骑发迹于祁连,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东方朔割炙于细君。仆诚不能与此数子并,故默然独守吾太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