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人创祭诗,岁暮例一作。我诗虽不工,颇亦出心腹。
闲庭少尘事,清供役童仆。微闻古梅香,发此春笋束。
悲欢纪踪迹,聊可岁华读。请更抒写之,登堂代巫祝。
鄙生实愚贱,凡好皆不欲。十三趋庭闻,十五媚奇服。
十九始出游,篇章渐恢拓。浮沈入朝籍,咏叹杂饘粥。
朝登饭颗山,暮辄督邮辱。饥驱及三十,辕下屡局促。
谓诗实穷人,孔也赏端木。谓诗折官职,一品会昌录。
古今异丰啬,何以敦勉勖。得毋昭事疏,或愧程才笃。
无以牖灵明,忏申则宜夙。维时日穷纪,漏鼓过参宿。
春风拂广筵,明月秉巨烛。真形起方寸,奔走及五岳。
黄河泻天来,手酌一杯绿。众星妥从坐,灿烂万金粟。
载熏班马香,载侑迎年曲。精神萃酬劳,感召理不速。
大雅小雅材,天仙鬼仙族。白曾称教主,黄亦号词伯。
或史而或王,妖囚总难薄。灵氛飒风雨,坛坫各争属。
尽此一夕欢,庶联万秋躅。神曰大富贵,惜尔不宜俗。
有金铸浪仙,忽贮阿娇屋。有国开陈芳,勿效杜陵哭。
世诚苦愦愦,尔嗜殊落落。见异幸勿迁,清贫即真福。
有花行可醉,有石眠可啄。寿考庶不忘,名山以为鹄。
(1830—1875)清江苏阳湖人,字侑石。监生。咸丰间援例得知县,迁蔚州知州。同治间佐戎幕,镇压捻军,擢直隶州知州。少工诗文,及长,研究经史,旁及声音训诂之学。有《滂喜斋学录》、《问奇室诗文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抢榆枋 一作:枪榆枋)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