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入瓯脱,群峭忽奔辏。纵横支干分,十九图经漏。
崇谹叠钩锁,刻画豁氛雺。百状斲浑沦,一气孕坚瘦。
但经意想到,未算奇险构。迤逦如屏张,妥帖等盂覆。
形端从臣笏,气猛战士胄。欲行不行龙,将飞未飞鹫。
为阳辟阴阖,若神驰鬼骤。脉急前后承,势仄左右救。
谽谺胁侧穿,空洞腹中透。冷白搪孤铦,纯碧熨万皱。
倒空压鹏翼,旁突截马脰。直教地形穷,方信天巧富。
仰掇星如棋,俯听雷出窦。岚阴暗如梦,云气怒欲斗。
两崖架垂虹,一窾纳急溜。迎曦谷含赭,裂璺石画籀。
危陉历渐尽,余势蓄犹厚。稍稍疆场开,草草室庐陋。
柱短石覆檐,墙低版缩牏。屋头鸡争啼,床下豕忽狗。
畸零不成村,双只或依堠。窥人闯狂魈,夺路走惊狖。
深萝顽阴閟,怪树杂色糅。松液胎人形,丹汞达奇臭。
毒荨愁钩穿,瘴蕊惧攀嗅。嗟兹黔土硗,太半楚客僦。
靛畎割沟塍,獠界杂铫耨。天寒衣掩骭,日午甑绝镏。
引藤劝斟酌,毁瓶招𧫞诟。畚争枯槎拾,碑禁哑泉漱。
睢盱心寡营,寒苦骨易寿。矧彼种人繁,益慨夷俗狃。
铸刀先试人,伏弩工殪兽。缚楮招寡雌,吹芦合蛮奏。
卜惟用荒茅,处竟穴深窌。剁牛神莅盟,放虫鬼伏咒。
险则鋋走疾,怒即群吠嗾。聆音耳如塞,睹状眼欲瞀。
悴肤怜仆衰,怖魄惜儿幼。岂有险逾此,而竟客来又。
王程迫驰驱,野食互劝侑。带悲移孔宽,字失疥壁旧。
侦逻绝铃柝,嘑嘂溷疱厩。馆人孰馈飧,客邸转匿绶。
宵惊梦多餍,乡远心自疚。习劳健能任,脱险祸谁宥。
但歌《行路难》,敢悔作计谬。安得付划夷,旷荡见宇宙。
(1792—1870)浙江钱塘人。字仲云,亦作仲耘,号毅甫,晚号再翁。嘉庆十九年进士,授编修。咸丰间,历任疆吏,在云南最久,先后任巡抚、署云贵总督,继又实授。在任禁止以团练为名杀掠回民,使云南民族矛盾稍缓。有《养吉斋丛录、馀录》、《黔语》、《花宜馆诗钞》等。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纵缔交;锄耨棘矜都,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