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蟠西江,厥惟神仙宅。窈冥三百里,往往困游屐。
使君发高兴,逝将饱经历。披悃告大吏,休沐许三夕。
仓皇裹糗糒,折柬到逋客。维时丁未秋,正近重阳节。
天气忽暄暖,披裘杂絺绤。同调得三人,无虑喧与寂。
侧闻兵燹余,梵刹尚逾百。前期杳难穷,惜阴慎所适。
香城山最险,翠岩名尤赫。两地骋夙怀,循涂更探索。
稍行犹康庄,渐远得局蹐。游丝常罥面,瘦藤能迸石。
绝巘恣盘纡,缅怀巨灵擘。逢树竞折枝,危径实轻策。
路回失乡导,草偃寻人迹。瞬息苦少暇,大水遽塴湱。
波涛满空山,平慎生恍惚。碓屋结构牢,造化及琐屑。
忽忆穷檐人,赁舂形役役。辛苦谋一饱,觏此得无戚。
茅茨时复近,牵确转逾窄。日落山花殷,犹余数峰赤。
逶迤入灵境,殿阁晃金碧。衲子被长发,原委能具说。
伊昔典午间,云公此卓锡。寇至惊蒸黎,焚香化雉堞。
至今山中人,大半是所活。又云前山隅,旧是猛虎穴。
道士张逍遥,以杖逐此物。其人已羽化,其庐尚突兀。
晨起寻遗踪,排云踏山脊。巨崖落寒风,飒飒荡精魄。
石笋垂丹梯,古洞立积铁。冬气周四时,灵曜不得烈。
拂壁瞻画像,低徊难遽别。暮经洪崖井,巉岩正飞雪。
只疑奔湍间,仙驭同出没。溯流寻高源,嵯岈生荡激。
一石尤倔强,临水自挺拔。虚声遍岩谷,此辈耻同列。
阐幽赖使君,锡名补其阙。恨无磨崖力,排空立高碣。
钟鸣翠岩寺,倚杖尽蹩𧿁。朅来丁西霞,岭上传丹诀。
仆夫急长生,贾勇待明发。未见颜色好,已忘筋力劣。
跂足尽重茧,飙举争健鹘。山果不知名,披荆竞相掇。
陟险凡几盘,所遘殊朴讷。危坐无多言,亦足涤烦热。
偃蹇下山径,乱云相抵突。霏霏出烟雾,未雨道先滑。
苍茫翠微里,何从辨虹霓。嗟余误尘网,毵毵见白发。
丈夫不得志,此身等蠓蠛。神仙吾所慕,忧来不可辍。
山水且徜佯,胜游顿提挈。载笔陈此诗,聊以志岁月。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
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
后徵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
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强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当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
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过于三世矣。
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
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强,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