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事多健忘,旧事反追记。智珠任颠倒,不解是何义。
乃知精血衰,冉冉老已至。童嬉诗酒游,往往入梦寐。
醒后半陈人,原非缘感致。玄关不守宅,灵爽失其次。
生平骨肉恩,徒抱伤心泪。明知归无期,转觉身似寄。
三生过去缘,一切未来事。切勿再思量,思量乱人意。
浇愁无古书,何以引美睡。村醪味浑浑,欲饮难成醉。
鳏鱼长不眠,疗饥姑煮字。相思见面难,悔昔别离易。
虚名真误我,浮沈困下吏。老丑俗所憎,戆直天所弃。
抽身恨不早,初衣负荷芰。此行逐戎旃,展转难思议。
矍铄夸据鞍,枉欲磨盾鼻。肝胆尚轮囷,形容日憔悴。
嗟哉羝触藩,进退不能遂。昨夜商音来,衣裳有秋气。
既老则悲伤,壮盛岂长觊。功名关遭际,福泽非神智。
委心还太空,穷通任位置。
岁在壬午,余与晦木泽望入四明,自雪窦返至过云。雰霭淟浊,蒸满山谷,云乱不飞,瀑危弗落,遐路窈然。夜行撤烛,雾露沾衣,岚寒折骨,相视褫气。呼嗟咽续,忽尔冥霁地表。云敛天末,万物改观,浩然目夺。小草珠圆,长条玉洁,珑松插于幽篁,缨络缠于萝阙。琮俯仰,金奏石搏。虽一叶一茎之微,亦莫不冰缠而雾结。余愕眙而叹曰:“此非所谓木冰乎?春秋书之,五行志之,奈何当吾地而有此异也?”言未卒,有居僧笑于傍曰:“是奚足异?山中苦寒,才入冬月,风起云落,即冻飘山,以故霜雪常积也。”
盖其地当万山之中,嚣尘沸响,扃人间。屯烟佛照,无殊阴火之潜,故为葕阳之所不入。去平原一万八千丈,刚风疾轮,侵铄心骨。南箕哆口,飞廉弭节;土囊大隧,所在而是。故为勃郁烦冤之所不散,溪回壑转,蛟螭蠖蛰,山鬼窈窕,腥风之冲动,震瀑之敲嗑。天呵地吼,阴崖冱穴,聚雹堆冰,故为玄冥之所长驾;群峰灌顶,北斗堕脅,藜蓬臭蔚,虽焦原竭泽,巫吁魃舞。常如夜行秋爽,故为曜灵之所割匿。且其怪松入枫,礜石罔草,碎碑埋甎,枯胔碧骨,皆足以兴吐云雨。而仙宫神治,山岳炳灵,高僧悬记,冶鸟木客,窅崒幽深。其气皆敛而不扬,故恒寒而无燠。
余乃喟然曰:“嗟乎!同一寒暑,有不听命于造化之地;同一过忒,有无关于吉凶之占。居其间者,亦岂无凌峰掘药,高言畸行,无与于人世治乱之数者乎?”余方龃龉世度,将欲过而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