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峰划中陂,东南无半麓。中有百溪流,上有十丈瀑。
势割朱夏长,寒刮亭午目。遂使神鬼工,中园得渗漉。
青天振飞响,殷雷转岩木。谁寻从来源,汉使终往复。
此地济惠通,涓滴不敢掬。明禁三百年,沟洫废为陆。
匠心理独成,凿井原山腹。周蔽㟏岈嶂,窟藏环斗轴。
牵牛咫尺内,运如璿玑速。洞掣玄冥宅,浩落珠万斛。
支分各汇陂,南走石池澳。欻解抱瓮忧,滋生赖溪竹。
凫鹥日满梁,鲂鲤亦渐育。匪直群类蕃,黄茂锡嘉谷。
济兖水利亡,旱虐时反覆。狃俗自乏术,天岂罪饘粥。
乃知神禹功,润泽在四渎。近者淮泗间,机法颇赢缩。
颍川虹饮筒,用乖文可读。此志竟寥寥,栖托同麋鹿。
云水杳冥去,窈窕成春服。缅昔辋川人,遗篇临池录。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