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章子尔何为,教授里门称塾师。满堂不作洛生咏,尽是黄口宁馨儿。
何时徙业为老儒,尔家先世我所知。高皇提剑破历阳,元兵采石列秋霜。
苍龙喷沫天堑翻,扬鬐一跃开平王。尔祖先登旗蝥弧,共向青丘猎猰貙。
功成授爵百夫长,子孙世世与剖符。勋家息胤不外补,至君犹隶执金吾。
讵意一朝有翻覆,恶鸟狂飞啄金屋。小臣绝髯不可攀,吞声饮血道傍哭。
在昔千牛曾备身,只今牢落曲江滨。箙中鸷羽装银镝,经岁尘封挂素壁。
犀筋片片尽凋残,纻弦一一将离析。往时六箸十二棋,铮铮博矢响瓴甋。
今日相从袁彦道,投琼四顾皆坚敌。长安城南酒楼高,楼上弹筝夜吹笛。
楼下照灼石榴花,此时贳酒与君吃。半酣起舞云漫漫,坐中说剑风淅淅。
持梁刺齿尔乡人,乌臼马角为谁激。君不见于期馆前客不来,荆轲池畔水空击。
看君不合长数奇,章子章子尔何为。
(1607—1681)明末清初湖北天门人,字君信,号石庄。明崇祯九年举人。入清不仕。顺治十二年,部铨县职。康熙五年,被征入都,次年,至京师,未几告归。穷年诵读,于书无所不窥。晚著《绎志》二十余万言。另有《青玉轩诗》、《菊佳轩诗集》等。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湫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问,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土,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惟永初之有七兮,余随子乎东征。时孟春之吉日兮,撰良辰而将行。乃举趾而升舆兮,夕予宿乎偃师。遂去故而就新兮,志怆悢而怀悲!
明发曙而不寐兮,心迟迟而有违。酌鞰酒以弛念兮,喟抑情而自非。谅不登樔而椓蠡兮,得不陈力而相追。且从众而就列兮,听天命之所归。遵通衢之大道兮,求捷径欲从谁?乃遂往而徂逝兮,聊游目而遨魂!
历七邑而观览兮,遭巩县之多艰。望河洛之交流兮,看成皋之旋门。既免脱于峻崄兮,历荥阳而过卷。食原武之息足,宿阳武之桑间。涉封丘而践路兮,慕京师而窃叹!小人性之怀土兮,自书传而有焉。
遂进道而少前兮,得平丘之北边。入匡郭而追远兮,念夫子之厄勤。彼衰乱之无道兮,乃困畏乎圣人。怅容与而久驻兮,忘日夕而将昏。到长垣之境界,察农野之居民。睹蒲城之丘墟兮,生荆棘之榛榛。惕觉寤而顾问兮,想子路之威神。卫人嘉其勇义兮,讫于今而称云。蘧氏在城之东南兮,民亦尚其丘坟。唯令德为不朽兮,身既没而名存。
惟经典之所美兮,贵道德与仁贤。吴札称多君子兮,其言信而有徵。后衰微而遭患兮,遂陵迟而不兴。知性命之在天,由力行而近仁。勉仰高而蹈景兮,尽忠恕而与人。好正直而不回兮,精诚通于明神。庶灵祇之鉴照兮,佑贞良而辅信。
乱曰:君子之思,必成文兮。盍各言志,慕古人兮。先君行止,则有作兮。虽其不敏,敢不法兮。贵贱贫富,不可求兮。正身履道,以俟时兮。修短之运,愚智同兮。靖恭委命,唯吉凶兮。敬慎无怠,思嗛约兮。清静少欲,师公绰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