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清晨我进入这古老寺院,初升的太阳照在山林上。
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幽深处,禅房掩映在繁茂的花木丛中。
山中明媚景色使飞鸟更加欢悦,潭水空明清澈,临潭照影,令人俗念全消。
此时此刻万物都沉默静寂,只留下了敲钟击磬的声音。
注释
破山寺:即兴福寺,在今江苏常熟市西北虞山上。南朝齐邑人郴州刺史倪德光舍宅所建。
清晨:早晨。
入:进入。
古寺:指破山寺。
初日:早上的太阳。
照:照耀。
高林:高树之林。
曲径:一作“竹径”,又作“一径”。通:一作“遇”。幽:幽静。
禅房:僧人居住修行的地方。
悦:此处为使动用法,使……高兴。
潭影:清澈潭水中的倒影。
空:此处为使动用法,使……空。此句意思是,潭水空明清澈,临潭照影,令人俗念全消。
万籁(lài):各种声音。
籁,从孔穴里发出的声音,泛指声音。
此:在此,即在后禅院。
都:一作“俱”。
但余:只留下。一作“惟余”,又作“唯闻”。
钟磬(qìng):指钟、磬之声。磬,古代用玉或金属制成的曲尺形的打击乐器。▲
在统编语文中,同学们常常会发现一些“错别字”、描述不一致的前后文、与自己认知不符的描述,从而感到疑惑。人民教育出版社统计了统编语文八年级下册中的27个“错误”,进行一一解答。此处只摘抄与本文有关内容:
题破山寺后禅院》中“万籁此都寂”是否应该是“万籁此俱寂”?
两种版本都有。教材选录此诗所依据的《全唐诗》作“都”。此外,影宋本《常建诗集》、唐韦庄《又玄集》、宋何汶《竹庄诗话》、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宋谢维新编《事类备要》作“都”;而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宋魏庆之《诗人玉屑》、元方回《瀛奎律髓》、明高棅《唐诗品汇》作“俱”。成语有“万籁俱寂”,所以大家对“俱”的认同度可能更高。
此外,有老师认为文言文里表示总括只能用“俱、皆、咸”,现代汉语里才用“都”,这其实是一种误解。“都”作为总括副词,很早就出现了,如《列子·周穆王》:“莫知其所施为也,而积年之疾一朝都除。”汉王充《论衡·讲瑞》:“然则凤凰、骐驎都与鸟兽同一类,体色诡耳,安得异种?”唐杜甫《喜雨》诗:“农事都已休,兵戎况骚屑。”常建的诗里用“都”,也是很正常的。▲
《题破山寺后禅院》是一首题壁诗。破山寺,即兴福寺,在今江苏常熟市西北虞山上。唐代咏寺诗为数不少,且有很多佳作 。常建的《题破山寺后禅院》,构思独具特色 ,它紧紧围绕破山寺后禅房来写,描绘出了这特定境界中所独有的静趣。
首联"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落笔勾勒出清晨时分后禅房四周的环境。早晨,初升的红日将金色的阳光洒向寺院,洒向虞山之中的林木,使寺院变得更加绚丽明亮,高耸入空的山林也变得更加翠绿葱茏,令人心旷神怡。这里,一个"入"字,写出了古寺美景之幽远,一个"照"字又将旭日东升时的勃勃生机给刻写得出神入化,透露出诗人欣喜昂扬的情绪。首联是写后禅院的远景,为下文的近景刻画打下了基础。
颔联"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点出题中"后禅院"三字,描写出通向后禅院弯曲幽深的小路和后禅院景色的幽静迷人。僧房深藏在花木丛中,香气馥郁,宋欧阳修曾感慨地称赞道:"我常喜诵常建诗云:‘竹径通幽处 ,禅房花木深’。故仿其语作一联,久不可得 ,乃知造意者唯难工也。"这一联的美,不仅体现在写景的准确传神上,而且表现在其思想内涵的深邃上。佛教提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清净,无欲无求,苦修苦行,而后禅院却花木繁茂,清香扑鼻,由此含蓄曲折地表现僧侣们内心对美的热烈向往和执着追求。“曲径通幽”之美学在中国古典园林上有广泛运用。
颈联和尾联在意念上紧承颔联,颔联写诗人的发现之美,追寻之乐,这两联则通过有声有色、有动有静、有情有态的景物描写来渲染佛门禅理涤荡人心、怡神悦志的作用,在给读者带来美的享受的同时又把读者带进幽美绝世的佛门世界。诗人举目四望,只见艳阳高照,天地生辉,翠竹幽林沐浴在阳光灿烂之中熠熠生辉,眩人眼目;活泼小鸟欢飞在茂林修竹之间自由自在,惹人羡慕。禅房前面是一池清澈见底的水潭,蓝天白云、茂林修竹倒映其间,给人以洁净空明、心旷神怡之感。“空人心”应对上句“悦鸟性”,点示如此空灵纯洁的世界的确可以涤除尘念,净化心灵;“悦鸟性”又暗示人只有像鸟一样,远离凡尘,回归自然,崇佛信道,才能保持本真,逍遥适世。颈联写山光物态,写小鸟欢飞,写潭影空明,无一不在形象地暗示禅味佛理感化人心,净化灵魂的奇妙作用。
尾联两句以声衬静,营造一个万籁俱寂的境界,这与王籍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有异曲同工之妙。钟磬之音,远远超出了“晨钟暮鼓”的报时功能,而被赋予一些寓意深微的象征意义,这是来自佛门圣地的世外之音,这是引领人们进入纯净怡悦世界的奇妙佛音,这是回荡在人们心灵深处的天籁之音,悠扬而宏亮,深邃而超脱。显然,诗人欣赏这禅院与世隔绝的居处,领略这空门忘情尘俗的意境,寄托了自己遁世无门的情怀,礼赞了佛门超拔脱俗的神秘境界。▲
首联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的。诗人在这天的清晨诗进古寺,初升的太阳光照耀着松的。此联中表声了诗人此作的时间和地点。佛家经常把僧徒聚集的处所当做是丛的,所以这里所说的高的颇有称颂禅院的意思。在光照松的的景象中显露着礼赞佛宇之情。
颔联 清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此联的“幽”“深”二字尤为重要。清的掩映下的小路通向了幽深之处,禅房前后花木缤纷。幽静的清的,小径,繁茂的花草树木共同构成了优雅的意境。幽静的清的里,一条小路通向深处,禅房前后花木茂盛。此联主要描写静景。“幽”字着重突出了此景的寂静,而这种静不是一般的静,是一种具有诗意的静,因为此联中还有一个“深”字,这两个字互相映衬。繁茂的花木和幽静的清的互相映衬,再加上一条通往深处的僻静的小路。可以想象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多么诗意的境界呀!
颈联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悦”“空”二字给大自然赋予了某种特性,声媚的山间阳光使飞鸟更加欢悦,清澈的潭水让人神清气爽。悦、空二字在这里是使动用法,意为使·······欢悦,使·······空。这里的山光就是日光,自然中的日光照耀在山的里,小鸟到处乱飞,潭水本来就是清澈的。这些本来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作者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小小的细节,给山光和潭水赋予了某种特性,使它们能够让飞鸟欢悦,能够荡涤人们心目中的污垢,使人们心旷神怡,神清气爽。这就使得这整幅画面变得更加生动,形象,美丽。动静结合的境界让人啧啧称奇。
尾联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颈联中声声写了小鸟到处飞的动景,然而到了尾联却说此时此刻万物俱沉默寂静,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作者到底想写什么呢?最后半句话,但余钟磬音。钟磬,指的是佛教召集众僧的时候所敲打的一种乐器。尾联中,作者听到了钟磬的声音,于是他闭上了眼睛,默默的感受着仿佛周围都是寂静的,唯有那象征空门的钟磬之声能够像潭水一样使作者的心灵的污垢得到荡涤,使之更加清净。原来作者是想借着此情此景寄托其遁世无门的情怀。 ▲
清晨,太阳出来了,在高大林木的遮蔽下,古寺依然沉睡在幽暗中。重重花木掩映这弯弯的小路,来到禅房,更觉幽静。山光使野鸟怡然自得,潭影使人心中的俗念消除净尽。悠长的钟磬声,在万籁俱寂之中带来深远的禅意,使人的心灵愈加沉静。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首句 “清晨”二字点明出游的时间和地点。诗人一大早就“入古寺”,可见他对这块佛教圣地的向往之切。下句紧扣“清晨”描绘出这座寺院的全景:初升的太阳,正照着寺院中高耸的树林。“古寺”“高林”突出了山寺的幽雅。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一联诗人抓住寺中独特的景物,形象地描绘了山寺幽深、清寂的景色。“曲径”,竹林丛中的小路。“幽处”幽静的地方。“禅房”僧侣们的住所。“花木深”,指禅房深藏在花木丛中。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这一联紧承上联,进一步渲染了僧房幽深、清寂。“山光”山中的景色。“悦”,用作动词,使……欢悦。“空人心”,使人心中的杂念消除。“空”,消除。形容词用作动词,“使……空”。上句表面上是写山光使飞鸟也怡然自乐,实际上,鸟的怡然自乐是诗人心情愉悦的反映。下句写人心对潭影而空,既表达了诗人宁静的内心感受,也隐约流露了对现实的愤慨和反感。这两句诗以动显静,因景生情,含蓄隽永。
以上六句,诗人抓住山寺中独特的景物,运用了以静显动,以动显静的表现手法,塑造了一个幽深静寂、安详和平、自然高远的境界。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尾联是上一联的补充,进一步以钟磬音响轻轻回荡,以动显静,映衬山寺万籁俱寂的宁静气氛。“万籁”,指自然界万物发出的各种声响。“都”,都,全部。“寂”,寂静,没有声音。成语“万籁都寂”出于此句。“磬”,是石或玉制的打击乐器。和尚在念经或进行其它宗教活动时,都用敲钟或击磬表示开始和结束。 ▲
破山在今江苏常熟,寺指兴福寺。常建一生仕途不得意,常游览名山胜景以自娱。此诗是诗人游览破山寺后禅院时所作,具体创作时间未得确证。
《题破山寺后禅院》是一首题壁诗。此诗抒写诗人清晨游寺后禅院的观感,以凝炼简洁的诗笔营造了一个风物独特、幽深寂静的境界,表达了诗人游览名胜的喜悦和对高远境界的强烈追求。全诗笔调古朴,层次分明,兴象深微,意境浑融,简洁明净,感染力强,是唐代山水诗中独具一格的名篇。
这首诗题咏的是佛寺禅院,抒发的是作者忘却世俗、诗情山水的隐逸胸怀。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诗人在清晨登上破山,进入兴福寺,此时,旭日冉冉升起,阳光洒落在山林间。诗人没有说“深林”,而是说“高林”这个充“禅意的词语,暗颂禅院,烘托了充“禅意的玄说而又深沉的意境。
“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诗人穿过寺中竹林间的小路,走围幽深的后院,看围讲经诵佛的禅房就在花木深处。“竹径”、“禅房”都是高洁的事物,“幽”、“深”都烘托了幽静的气氛。这是一个多么高洁幽美的环境啊,这不禁令诗人心情舒畅,陶醉其中。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诗人抬头仰望寺后的青山在阳光照射下,越发生机勃勃,鸟儿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歌唱。走围水潭边,只见潭水清澈,倒映着周围景物和自己的身影,看着水中空明的倒影,心中的一切凡尘杂念顿时消失殆尽。“悦”和“空”都是诗人内心情感的直接表达。
“万籁此俱寂,但馀钟磬音”,诗人此刻静静地站在潭边,周围的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有古寺中的钟声,发出悠扬而洪亮的佛音,引导人们进入空灵纯净的境界。诗人欣赏幽美的景色,感悟忘却尘世的意境,都表现了遁世绝俗的情趣。
这是一首五言律诗,但笔调有似古体,语言朴素,在律变通。它首联用流水对,而次联不对仗,是出于构思造意的需要。这首诗从唐代起就备受赞赏,主要由于它构思造意的优美,很有兴味。诗以题咏禅院而抒发隐逸情趣,从晨游山寺起而以赞美超脱作结,朴实地写景抒情,而意在言外。这种委婉含蓄的构思,恰如唐代殷璠评常建诗歌艺术特点所说:“建诗似初发通庄,却寻野径,百里之外,方归大道。所以其旨远,其兴僻,佳句辄来,唯论意表。”(《河岳英灵集》)精辟地指出常建诗的特点在于构思巧说,善于引导读者在平易中入其胜境,然后体会诗的旨趣,而不以描摹和辞藻惊人。因此,诗中佳句,往往好像突然出现在读者面前,令人惊叹。而其佳句,也如诗的构思一样,工于造意,说在言外。宋代欧阳修十分喜爱“竹径”两句,说“欲效其语作一联,久不可得,乃知造意者为难工也”。后来他在青州一处山斋宿息,亲身体验围“竹径”两句所写的意境情趣,更想写出那样的诗句,却仍然“莫获一言”(见《题青州山斋》)。欧阳修的体会,生动说明了“竹径”两句的好处,不在描摹景物精美,令人如临其境,而在于能够唤起身经其境者的亲切回味,故云难在造意。同样,被殷璠誉为“警策”的“山光”两句,不仅造语警拔,寓意更为深长,旨在发人深思。正由于诗人着力于构思和造意,因此造语不求形似,而多含比兴,重在达意,引人入胜,耐人寻味。
盛唐山水诗大多歌咏隐逸情趣,都有一种优闲适意的情调,但各有独特风在和成就。常建这首诗是在优游中写会悟,具有盛唐山水诗的共通情调,但风在闲雅清警,艺术上与王维的高说、孟浩然的平淡都不类同,确属独具一在。
破山在今江苏常熟,寺指兴福寺,是南齐时郴州刺史倪德光施舍宅园改建的,围唐代已属古寺。诗中抒写清晨游寺后禅院的观感,笔调古朴,描写省净,兴象深微,意境浑融,艺术上相当完整,是盛唐山水诗中独具一在的名篇。▲
清晨,太阳出来了,在高大树木的遮蔽下,古寺依然沉睡在幽暗中。重重花木掩映着弯弯小路,来到禅房,更是觉得幽静。悠长的钟磬声,在万籁俱寂之中带来深远的禅意,使人的心灵愈加沉静。
晨游山寺,看到幽静的竹林、清澈的水潭,青山焕发、鸟儿欢唱,袅袅的钟磬声时隐时现。如此清幽的环境使诗人顿去杂念,心中豁然开朗。全诗虽咏禅房寺院,实抒寄情山水及隐逸之情。
语言古朴,意象深微;构思工于造意,妙在言外,引人在平易中进入胜境。
首联起居平平“清晨入古寺”简直如同平白说话,毫无诗意。但却简单地交待了时间地点。缓之又缓,平之又平,不是孤峰突起,也不是一泻千里,仿佛轻松愉悦地步入山阴道上。继而“初日照高林”亦是不加粉饰的句子,却在眼前铺开了幅“山林晨景图”。树密,但不是密不透风;林高,但不是高不可及。密密匝匝的树林伴着初升的旭日,“初日”亮而微红,红又间黄,从树缝、树头间漏下道道光柱,袅娜着林间微微的雾气,氤氲着别样的轻柔。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此言一出足令人瞠目结舌、啧啧称赞。步出高林是一丛翠竹,翠杆碧叶下是仄仄的小径,竹影微摇,小径隐现,前路深幽,不可轻现。隐隐有一角挑檐露在花木深处,幽僻之所,非高僧不可得也!花木、禅房、曲径、竹林仿佛已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既点题,又显意,无怪乎令人叹赏至今。
颈联两句对仗工整,比兴巧妙。一个“悦”字,高雅了“鸟性”,写活了“山光”。鸟竟犹人,可识、可赏、可悦这山光。一个“空”字,沉寂了“潭影”,澹定了“人心”。潭影幽暗而似空无一物,人心无所求无所欲,空空中而异常的满足。
尾联巧妙的把全诗化为一曲淡雅的乐章。起先有丝弦竹肉,金革匏陶,到此一节,万籁俱寂,只在那钟磬上一击,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如缕的金玉声萦绕在禅院上空,与那日光相融,与那紫烟相缭,仿佛梵音入耳,涤荡尽胸间尘垢,悠远悠长,回味无穷。▲
常建(708-765),唐代诗人,字号不详,有说是邢台人或说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开元十五年与王昌龄同榜进士,长仕宦不得意,来往山水名胜,过着一个很长时期的漫游生活。后移家隐居鄂渚。天宝中,曾任盱眙尉。
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
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著,不地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饥之于食,不待甘旨;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 故民可得而有也。
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无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藏,在于把握,可以周海内而无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弗胜,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署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无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无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债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无农夫之苦,有阡陌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遨,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
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余者也。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复卒。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无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乃复一人耳,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也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
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窃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边食足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矣;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如此,德泽加于万民,民俞勤农。时有军役,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安宁;岁孰且美,则民大富乐矣。
楚使子虚使于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奼乌有先生,亡是公在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车驾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掩兔辚鹿,射麇脚麟。骛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乎?’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言其外泽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耳者,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茀郁,隆崇嵂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吾,瑊玏玄厉,碝石碔玞。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芎藭昌蒲,茳蓠麋芜,诸柘巴苴。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菥苞荔,薛莎青薠。其卑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蔷雕胡,莲藕觚卢、菴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瑇瑁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其树楩柟豫章,桂椒木兰,蘖离朱杨,樝梨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鹓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犴。
‘于是乃使剸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纤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轊陶駼,乘遗风,射游骐。倏眒倩浰,雷动猋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腋,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揜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俳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郄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緆,揄紵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郁桡溪谷。衯衯裶裶,扬袘戌削,蜚纤垂髾。扶与猗靡,噏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威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仙之仿佛。
‘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媻珊郣窣,上乎金堤。揜翡翠,射鵕鸃。微矰出,孅缴施。弋白鹄,连鴐鹅。双鸧下,玄鹤加。怠而后发,游于清池。浮文鹢,扬旌栧。张翠帷,建羽盖。罔瑇瑁,钩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礧石相击,硠硠礚礚,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之外。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按行,骑就队。纚乎淫淫,般乎裔裔。
‘于是楚王乃登云阳之台,怕乎无为,澹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脟割轮焠,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齐王默然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贶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而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乃欲勠力致获,以娱左右,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章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钜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傥瑰伟,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崪充牣其中,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