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万古孤臣路,但有冰霜无雨露。瀚海茫茫百丈冰,崩崖裂石阴风怒。
阳鸟惨戛玻璃声,素虬翻飞鳞甲舞。鸿濛凿破冰柱摧,流沙冻坼晶屏冱。
堠亭百里断炊烟,多少征人从此去。玉关西出穹庐高,惊沙和雪飞战袍。
要令边人识麟凤,暂离禁闼驰征轺。中途枉我瑶华什,坐令空谷闻虞《韶》。
乃叹昔人处忧患,和平意旨无喧嚣。苏李论交记畴昔,汉南杨柳长安月。
更忆鸠兹话雨时,风涛过眼成飘瞥。人海浮沈三十年,太息河梁垂老别。
愿君郑重此须臾,西燕东劳两愁绝。吁嗟乎!我生局促如辕驹,有梦不到狼居胥。
汉家三十六属国,昔日域外今中区。羡君乘槎历西海,双蛟夹楫趋天吴。
重溟万里若咫尺,艮维况乃同车书。罗胸浩荡星宿海,抚掌挥斥昆仑图。
昆仑峨峨矗天表,寒门悲风何杳窱。烛龙垂头火鼠潜,羲君御日不能到。
羌笛吹回大地春,春风先遍河湟道。乍闻塞外玉龙谣,待迎天上金鸡诏。
杨宗濂(1832-1905)字艺芳,晚号潜斋主人,清道光十二年(1832年)二月二十四日生,无锡城内下塘人。父杨延俊,道光二十七年进士,官至山东肥城等县知县。杨宗濂幼承家学。光绪二十五年迁任长芦盐运使。八国联军入侵天津时,他亲率盐勇坚持巷战,保卫天津,致使左、右两股受伤。光绪二十八年,以三品京堂候补,奉命督办顺天、直隶纺织事务。 光绪三十年以病乞休,回锡赋闲家居,辑成《聊自娱斋诗文集》一卷。光绪三十二年六月十七日病逝,终年74岁。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