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日已沉于西,又在那幽静典雅的居室中相聚。
被华灯照耀着的帷幔颜色温暖,亮堂的样子好像置身于日出之时。
席位相连行酒共饮。
主人呼出婆娑之舞,观者入迷连酒具倾倒都没注意。
大家举起细腰酒壶,飞起三足酒杯,横碰斜撞,尽兴畅饮面色相仿。
随意交换着相互所喜欢的佳人,酒醉时的美人红颜焕发似兰。
舞袖随着礼仪容止到达极致的情感,曼妙之舞若仙人般的体态轻盈。
服饰散乱无端,极尽欢乐忘记了俗世的规矩。
轻揽佳人入怀,肆意欣赏臂弯中美人的容貌,一齐举爵共饮。
舞者露出不胜柔弱的皓腕,腕上的珠环好似也变得沉重。
在坐的人无不赞叹,尽展欢颜。
美人依偎在身旁,巾衣弥散着泽兰藿香,
丁香五味等异香扑面而来。
侍奉之人都是可比齐姜的美女,情意绵长使人难忘。
召集宴请我的亲朋好友。只管歌唱、喝酒说什么很晚了呢?
客人赋诗说已醉要回家,主人称那晨露还没有晒干。
注释
日月既逝:日头月亮既已逝去。一作‘日既逝矣’。
西藏:在西面隐藏。
更会:更夜宴会于。进一步私会在。更;更加。再。
兰室:兰香的屋室。芳香高雅的居室。多指妇女的居室。
洞房:幽深的内室。多指卧室闺房。特指新婚夫妇的卧室。
华灯:华丽的灯具。雕饰精美的灯;彩灯。
步障:脚步的屏障。古代的一种用来遮挡风尘视线的屏幕。
舒光:舒缓柔和的灯光。
皎若:洁白明亮好比。
日出扶桑:为“蓬莱十大景”之一。扶桑,神话中的树名。传说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因谓为日出处。亦代指太阳。
促樽:催促酒杯。推动酒碗。樽,木质或金属酒杯。
合坐:合坐在一起。
行觞:犹行酒。谓依次敬酒。觞,玉石或牛角酒碗。
主人:宴会的主人。应指魏明帝曹叡。
起舞:起身舞动。
娑suō盘:应是舞蹈用盘。应指汉朝的盘舞。亦作“槃舞”‘柈舞’。
能者:更有能力的人。
穴触别端:应是盘舞的一个技巧动作。穴触,透过孔穴触摸。别端,另外一端。
腾觚gū飞爵:腾起细腰酒觚,飞起三足酒爵。举杯,传杯。
阑干:纵横散乱貌;交错杂乱貌。横斜貌。
同量:同等数量(的酒)。
等色:同等的(酒后)肤色。
齐颜:齐整一样的(酒酣)红颜。
任意:随便。任随其意,不受约束。
交属:交换属连。
所欢:所喜欢之佳人。
朱颜:朱颜。红润美好的容颜。指美人。
发:焕发。荣发。
外形兰:外形似兰花。
袖随礼容极情:舞袖随着礼仪容止到达极致的情感。极情,极致感情。至情,深情。
妙舞:曼妙之舞。
仙仙:若仙人般的。轻盈貌。轻举貌。
体轻:体态轻盈。
裳解:衣裳开解。
履遗:鞋履遗失。欢舞以至于鞋子都找不到了。遗履之愤,指遇到愤怒之事,急忙外出处理而不及纳履。形容愤怒之极。
绝缨:用以形容男女聚会,不拘形迹。扯断结冠的带。
俯仰:低头和抬头。指前俯后仰。
笑喧:欢笑喧闹。无呈:没有呈报。不要呈报。
览持:观览把持。同‘揽持’。犹拥抱。
佳人:貌美品佳的女子。指怀念的人或理想中的人。
玉颜:如玉般的颜容。形容美丽的容貌。多指美女。
齐举:一齐高举。金爵:金质的三足酒爵。
翠盘:青玉盘。供舞蹈用的一种圆形设施。怕是指盘舞用的盘子。
手形:手的形状。手的姿态。
罗袖:轻软丝织品制作的舞袖。
良难:很难。良,很。的确。
腕弱:手腕软弱。不胜:不能胜任。受不住,承担不了。胜,承受,经得起。
珠环:珍珠的手环。缀珠的环形饰物。
坐者:在座的人。
叹息:叹美;赞叹。叹气。
舒颜:舒展欢颜。舒展容颜。
御巾:御用的丝巾。
裛yì粉:熏染香粉。裛,香气熏染侵袭。通“浥”。沾湿。湿润。裛妆(泪妆)。
君傍:君王旁边。君子身旁。傍,旁。
霍纳:也应是香名。
都梁:亦称“都梁香”。泽兰的别名。香名。
鸡舌:鸡舌香。即丁香。古代尚书上殿奏事,口含此香。
五味杂香:五种味道的杂香。
进者:进献的人。
齐姜:周朝的齐国为姜姓。古代女子以姓氏相称,齐姜指齐君的宗女。后因以借指名门官宦人家的女儿。
恩重:皇恩隆重。爱深:爱情深厚。
召延:召集延请。
亲好:亲朋好友。亲密好友。
宴私:“备言燕私”,宴请私人的亲戚朋友。指公馀游宴。
但歌:唯有歌唱。只歌唱。杯来何迟:‘杯来一何迟’。酒杯来得何其晚迟。
客赋:客人赋诗。称:称说。声称。
露未晞:“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晨露还没有晒干。晞,干,干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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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这首诗看似仍在描写人美、舞美,但君臣迷乱,荒淫无度,已经让原本美好的女性变为了毒药。
曹植由备受亲宠的子臣变成了被监管的罪人,他对当权者的淫逸腐败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他亲眼目睹君臣迷乱、荒淫无度的生活,对魏国朝政焦急忧虑。诗中细致入微的描绘,集中表现权贵们酒肉女色的彻夜之欢,酒具、酒菜、女饰、女舞等无不显示出主办者的地位、身份,篇末又通过客人的言辞反衬出主人的淫乐无度。这首诗纯以叙述、描写出之,终篇未有一句评说性的议论,让读者好似亲眼所见一般,这是颇有匠心的。长时间处于“危疑禁锢”之中,曹植不能不谨小慎为,“改心回趣”,但只要人们把那些描述百姓痛苦生活的诗拿来对读,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诗人埋藏在权贵淫乐图背后的真正用心:他是把憎恶、愤怒的主观情感溶进了平和、冷静的客观描写中,表面上是波澜不惊,实际里却是激流飞湍。这是曹植去世前几年诗歌创作中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参考资料:
曹植(192-232),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曹魏著名文学家,建安文学代表人物。魏武帝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之弟,生前曾为陈王,去世后谥号“思”,因此又称陈思王。后人因他文学上的造诣而将他与曹操、曹丕合称为“三曹”,南朝宋文学家谢灵运更有“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的评价。王士祯尝论汉魏以来二千年间诗家堪称“仙才”者,曹植、李白、苏轼三人耳。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归于墨;不入于老,则归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师之”云尔。不惟举之于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其孰从而求之?
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倦,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相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
帝之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
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效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鬼飨。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