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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墅记

戴名世戴名世 〔清代〕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湫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问,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土,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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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列传

司马迁司马迁 〔两汉〕

  夫学者载籍极博。尤考信于六艺。《诗》、《书》虽缺,然虞、夏之文可知也。尧将逊位,让于虞舜,舜、禹之间,岳牧咸荐,乃试之于位,典职数十年,功用既兴,然后授政。示天下重器,王者大统,传天下若斯之难也。而说者曰:“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及夏之时,有卞随、务光者。”此何以称焉?太史公曰:余登箕山,其上盖有许由冢云。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如吴太伯、伯夷之伦详矣。余以所闻,由、光义至高,其文辞不少概见,何哉?孔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得仁,又何怨乎?”余悲伯夷之意,睹轶诗可异焉。其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由此观之,怨邪非邪? 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者非邪?积仁洁行,如此而饿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然回也屡空,糟糠不厌,而卒蚤夭。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若至近世,操行不轨,专犯忌讳,而终身逸乐,富厚累世不绝。或择地而蹈之,时然后出言,行不由径,非公正不发愤,而遇祸灾者,不可胜数也。余甚惑焉,倘所谓天道,是邪非邪?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故曰:“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举世混浊,清士乃见。岂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哉?“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贾子曰:“贪夫徇财,烈士徇名,夸者死权,众庶冯生。”同明相照,同类相求。“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岩穴之士,趋舍有时,若此类名湮灭而不称,悲夫。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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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传

李朝威李朝威 〔唐代〕

  仪凤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遂往告别。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逸道左。又六七里,乃止。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毅怪视之,乃殊色也。然而蛾脸不舒,巾袖无光,凝听翔立,若有所伺。毅诘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妇始楚而谢,终泣而对曰:“贱妾不幸,今日见辱问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何能愧避?幸一闻焉。妾,洞庭龙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泾川次子,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既而将诉于舅姑,舅姑爱其子,不能御。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毁黜以至此。”言讫,歔欷流涕,悲不自胜。又曰:“洞庭于兹,相远不知其几多也?长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闻君将还吴,密通洞庭。或以尺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毅曰:“吾义夫也。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毛羽,不能奋飞,是何可否之谓乎!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惟恐道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恳愿。子有何术可导我邪?”女悲泣且谢,曰:“负载珍重,不复言矣。脱获回耗,虽死必谢。君不许,何敢言。既许而问,则洞庭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毅请闻之。女曰:“洞庭之阴,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物。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因而随之,无有碍矣。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心诚之话倚托,千万无渝!”毅曰:“敬闻命矣。”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毅深为之戚,乃致书囊中,因复谓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岂宰杀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为雨工?”曰:“雷霆之类也。”毅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龁甚异,而大小毛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幸勿相避。”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语竟,引别东去。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亡所见矣。

  其夕,至邑而别其友,月余到乡,还家,乃访友于洞庭。洞庭之阴,果有社橘。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俄有武夫出于波问,再拜请曰:“贵客将自何所至也?”毅不告其实,曰:“走谒大王耳。”武夫揭水止路,引毅以进。谓毅曰:“当闭目,数息可达矣。”毅如其言,遂至其宫。始见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曰:“客当居此以俟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灵虚殿也。”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深杳,不可殚言。然而王久不至。毅谓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曰:“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火经》,少选当毕。”毅曰:“何谓《火经》?”夫曰:“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太阳道士精于人理,吾君邀以听焉。”语毕而宫门辟,景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夫跃曰:“此吾君也!”乃至前以告之。

  君望毅而问曰:“岂非人间之人乎?”对曰:“然。”毅而设拜,君亦拜,命坐于灵虚之下。谓毅曰:“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昨下第,闲驱泾水右涘,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鬟雨鬓,所不忍睹。毅因诘之,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悲泗淋漓,诚怛人心。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因取书进之。洞庭君览毕,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鉴听,坐贻聋瞽,使闺窗孺弱,远罹构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齿发,何敢负德!”词毕,又哀咤良久。左右皆流涕。时有宦人密侍君者,君以书授之,令达宫中。须臾,宫中皆恸哭。君惊,谓左右曰:“疾告宫中,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毅曰:“钱塘,何人也?”曰:“寡人之爱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毅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过人耳。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与天将失意,塞其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于古今,遂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故钱塘之人日日候焉。”语未毕,而大声忽发,天拆地裂。宫殿摆簸,云烟沸涌。俄有赤龙长千余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乃擘青天而飞去。毅恐蹶仆地。君亲起持之曰:“无惧,固无害。”毅良久稍安,乃获自定。因告辞曰:“愿得生归,以避复来。”君曰:“必不如此。其去则然,其来则不然,幸为少尽缱绻。”因命酌互举,以款人事。

  俄而祥风庆云,融融恰怡,幢节玲珑,箫韶以随。红妆千万,笑语熙熙。中有一人,自然蛾眉,明珰满身,绡縠参差。迫而视之,乃前寄辞者。然若喜若悲,零泪如丝。须臾,红烟蔽其左,紫气舒其右,香气环旋,入于宫中。君笑谓毅曰:“泾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辞归宫中。须臾,又闻怨苦,久而不已。有顷,君复出,与毅饮食。又有一人,披紫裳,执青玉,貌耸神溢,立于君左。君谓毅曰:“此钱塘也。”毅起,趋拜之。钱塘亦尽礼相接,谓毅曰:“女侄不幸,为顽童所辱。赖明君子信义昭彰,致达远冤。不然者,是为泾陵之土矣。飨德怀恩,词不悉心。”毅撝退辞谢,俯仰唯唯。然后回告兄曰:“向者辰发灵虚,巳至泾阳,午战于彼,未还于此。中间驰至九天,以告上帝。帝知其冤,而宥其失。前所谴责,因而获免。然而刚肠激发,不遑辞候,惊扰宫中,复忤宾客。愧惕惭惧,不知所失。”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杀几何?”曰:“六十万。”“伤稼乎?”曰:“八百里。”无情郎安在?”曰:“食之矣。”君怃然曰:“顽童之为是心也,诚不可忍,然汝亦太草草。赖上帝显圣,谅其至冤。不然者,吾何辞焉?从此以去,勿复如是。”钱塘君复再拜。是夕,遂宿毅于凝光殿。

  明日,又宴毅于凝碧宫。会友戚,张广乐,具以醪醴,罗以甘洁。初,笳角鼙鼓,旌旗剑戟,舞万夫于其右。中有一夫前曰:“此《钱塘破阵乐》。”旌杰气,顾骤悍栗。座客视之,毛发皆竖。复有金石丝竹,罗绮珠翠,舞千女于其左,中有一女前进曰:“此《贵主还宫乐》。”清音宛转,如诉如慕,坐客听下,不觉泪下。二舞既毕,龙君大悦。锡以纨绮,颁于舞人,然后密席贯坐,纵酒极娱。酒酣,洞庭君乃击席而歌曰:“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狐神鼠圣兮,薄社依墙。雷霆一发兮,其孰敢当?荷贞人兮信义长,令骨肉兮还故乡,齐言惭愧兮何时忘!”洞庭君歌罢,钱塘君再拜而歌曰:“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腹心辛苦兮,泾水之隅。风霜满鬓兮,雨雪罗襦。赖明公兮引素书,令骨肉兮家如初。永言珍重兮无时无。”钱塘君歌阕,洞庭君俱起,奉觞于毅。毅踧踖而受爵,饮讫,复以二觞奉二君,乃歌曰:“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伤美人兮,雨泣花愁。尺书远达兮,以解君忧。哀冤果雪兮,还处其休。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将辞去兮悲绸缪。”歌罢,皆呼万岁。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贮以开水犀;钱塘君复出红珀盘,贮以照夜玑:皆起进毅,毅辞谢而受。然后宫中之人,咸以绡彩珠璧,投于毅侧。重叠焕赫,须臾埋没前后。毅笑语四顾,愧谢不暇。洎酒阑欢极,毅辞起,复宿于凝光殿。

  翌日,又宴毅于清光阁。钱塘因酒作色,踞谓毅曰:“不闻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耶?愚有衷曲,欲一陈于公。如可,则俱在云霄;如不可,则皆夷粪壤。足下以为何如哉?”毅曰:“请闻之。”钱塘曰:“泾阳之妻,则洞庭君之爱女也。淑性茂质,为九姻所重。不幸见辱于匪人,今则绝矣。将欲求托高义,世为亲戚,使受恩者知其所归,怀爱者知其所付,岂不为君子始终之道者?”毅肃然而作,欻然而笑曰:“诚不知钱塘君孱困如是!毅始闻跨九州,怀五岳,泄其愤怒;复见断金锁,掣玉柱,赴其急难。毅以为刚决明直,无如君者。盖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爱其生,此真丈夫之志。奈何萧管方洽,亲宾正和,不顾其道,以威加人?岂仆人素望哉!若遇公于洪波之中,玄山之间,鼓以鳞须,被以云雨,将迫毅以死,毅则以禽兽视之,亦何恨哉!今体被衣冠,坐谈礼义,尽五常之志性,负百行怖之微旨,虽人世贤杰,有不如者,况江河灵类乎?而欲以蠢然之躯,悍然之性,乘酒假气,将迫于人,岂近直哉!且毅之质,不足以藏王一甲之间。然而敢以不伏之心,胜王不道之气。惟王筹之!”钱塘乃逡巡致谢曰:“寡人生长宫房,不闻正论。向者词述疏狂,妄突高明。退自循顾,戾不容责。幸君子不为此乖问可也。”其夕,复饮宴,其乐如旧。毅与钱塘遂为知心友。

  明日,毅辞归。洞庭君夫人别宴毅于潜景殿,男女仆妾等悉出预会。夫人泣谓毅曰:“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至睽别。”使前泾阳女当席拜毅以致谢。夫人又曰:“此别岂有复相遇之日乎?”毅其始虽不诺钱塘之情,然当此席,殊有叹恨之色。宴罢,辞别,满宫凄然。赠遗珍宝,怪不可述。毅于是复循途出江岸,见从者十余人,担囊以随,至其家而辞去。毅因适广陵宝肆,鬻其所得。百未发一,财已盈兆。故淮右富族,咸以为莫如。遂娶于张氏,亡。又娶韩氏。数月,韩氏又亡。徙家金陵。常以鳏旷多感,或谋新匹。有媒氏告之曰:“有卢氏女,范阳人也。父名曰浩,尝为清流宰。晚岁好道,独游云泉,今则不知所在矣。母曰郑氏。前年适清河张氏,不幸而张夫早亡。母怜其少,惜其慧美,欲择德以配焉。不识何如?”毅乃卜日就礼。既而男女二姓俱为豪族,法用礼物,尽其丰盛。金陵之士,莫不健仰。居月余,毅因晚入户,视其妻,深觉类于龙女,而艳逸丰厚,则又过之。因与话昔事。妻谓毅曰:“人世岂有如是之理乎?”

  经岁余,有一子。毅益重之。既产,逾月,乃秾饰换服,召毅于帘室之间,笑谓毅曰:“君不忆余之于昔也?”毅曰:“夙为姻好,何以为忆?”妻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泾川之冤,君使得白。衔君之恩,誓心求报。洎钱塘季父论亲不从,遂至睽违。天各一方,不能相问。父母欲配嫁于濯锦小儿某。遂闭户剪发,以明无意。虽为君子弃绝,分见无期。而当初之心,死不自替。他日父母怜其志,复欲驰白于君子。值君子累娶,当娶于张,已而又娶于韩。迨张、韩继卒,君卜居于兹,故余之父母乃喜余得遂报君之意。今日获奉君子,咸善终世,死无恨矣。”因呜咽,泣涕交下。对毅曰:“始不言者,知君无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余之意。妇人匪薄,不足以确厚永心,故因君爱子,以托相生。未知君意如何?愁惧兼心,不能自解。君附书之日,笑谓妾曰:‘他日归洞庭,慎无相避。’诚不知当此之际,君岂有意于今日之事乎?其后季父请于君,君固不许。君乃诚将不可邪,抑忿然邪?君其话之。”毅曰:“似有命者。仆始见君子,长泾之隅,枉抑憔悴,诚有不平之志。然自约其心者,达君之冤,余无及也。以言‘慎无相避’者,偶然耳,岂有意哉。洎钱塘逼迫之际,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夫始以义行为之志,宁有杀其婿而纳其妻者邪?一不可也。某素以操真为志尚,宁有屈于己而伏于心者乎?二不可也。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纷纶,唯直是图,不遑避害。然而将别之日。见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终以人事扼束,无由报谢。吁,今日,君,卢氏也,又家于人间。则吾始心未为惑矣。从此以往,永奉欢好,心无纤虑也。”妻因深感娇泣,良久不已。有顷,谓毅曰:“勿以他类,遂为无心,固当知报耳。夫龙寿万岁,今与君同之。水陆无往不适。君不以为妄也。”毅嘉之曰:“吾不知国客乃复为神仙之饵!”。乃相与觐洞庭。既至,而宾主盛礼,不可具纪。

  后居南海仅四十年,其邸第、舆马、珍鲜、服玩,虽侯伯之室,无以加也。毅之族咸遂濡泽。以其春秋积序,容状不衰。南海之人,靡不惊异。

  洎开元中,上方属意于神仙之事,精索道术。毅不得安,遂相与归洞庭。凡十余岁,莫知其迹。

  至开元末,毅之表弟薛嘏为京畿令,谪官东南。经洞庭,晴昼长望,俄见碧山出于远波。舟人皆侧立,曰:“此本无山,恐水怪耳。”指顾之际,山与舟相逼,乃有彩船自山驰来,迎问于嘏。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来候耳。”嘏省然记之,乃促至山下,摄衣疾上。山有宫阙如人世,见毅立于宫室之中,前列丝竹,后罗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间。毅词理益玄,容颜益少。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别来瞬息,而发毛已黄。”嘏笑曰:“兄为神仙,弟为枯骨,命也。”毅因出药五十丸遗嘏,曰:“此药一丸,可增一岁耳。岁满复来,无久居人世以自苦也。”欢宴毕,嘏乃辞行。自是已后,遂绝影响。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殆四纪,嘏亦不知所在。

  陇西李朝威叙而叹曰:“五虫之长,必以灵者,别斯见矣。人,裸也,移信鳞虫。洞庭含纳大直,钱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嘏咏而不载,独可邻其境。愚义之,为斯文。”

赏析

【双调】对玉环带清江引 四景题诗

汤舜民汤舜民 〔元代〕

郎上孤舟,片帆无计留。妾倚危楼,寸心无限愁。红雨打船头,苍烟迷渡口。
眼底阳关,今宵何处宿?梦里阳台,此情何日休?这番相思直恁陡,名利相迤逗。
未够两宵别,又早三分瘦,五花诰几时得到手。
  江雨淋淋,梅垂无数金。庭树阴阳,蝉鸣不调琴。鹦鹉罢双斟,鸳鸯闲半枕。
粉汗浸浸,碧筒羞自饮。神思沉沉,白头愁自吟。青鸾晓来传信音,昨夜灯花谶。
且教宁耐些,别不叮咛甚,刚写道小生除翰林。懒听笙歌,酒空金叵罗。倦对妆
盒,尘蒙珠络索。眉黛扫青蛾,髻云松翠螺。人在鸣珂,功名都蹬脱。路阻关河,
音书越间阔。西风小亭黄叶多,镇日垂帘幕。鸾钗颠倒簪,鸳枕弯ㄣ卧,孤飞
儿应似我。
  去岁观梅,折花亲赠君。今岁观梅,对花不见人。别处恋新婚,抛离美眷姻。
使得囊空,心儿不自忖。寄得书来,话儿不甚准。秀才每则理会虚调文,就里没
公论。不趁雨云期,只待风雷信,急回来土牛儿鞭罢春。 闺怨
  罗袖偷掩,泪珠凝粉腮。宝镜羞看,鬓云松玉钗。飞絮点香阶,落红铺翠苔。
去了青春,青春不再来。巴到黄昏,黄昏怎地捱?推开绿窗邀月色,问月人何在?
欢娱往日多,烦恼今番煞,将一片惜花心愁窖里埋。
  香透帘栊,藕花风渐生。影上阑干,梧桐月正明。何处理银筝?谁家调玉笙?
空有佳音,住音不待听。料想归期,归期未有程。他卖词章在柳营花阵里逞,不
管人孤另。扯破紫香囊,摔碎青铜镜,西厢下再不和月等。满泛霞杯,羞歌白苎
词。浓蘸霜毫,倦题红叶诗。心绪乱如丝,人情薄似纸。待害相思,相思干害死。
投至别离,别离何似此。恨天涯寡情游荡子,堕却青云志。烟花惹梦魂,风月关
心事,便那里步蟾宫折桂枝。
  孔雀屏开,半遮银蜡光。翡翠衾寒,多薰宝篆香。枕剩绣鸳鸯,钗闲金凤凰。
恨杀飘蓬。飘蓬薄幸郎。瘦损风流,风流窈窕娘。梅花影儿才上窗,越恁添愁况。
砧声耳畔来,月色帘前晃,问离人断肠也不断肠。
赏析 注释 译文

醉妆词·者边走

王衍王衍 〔五代〕

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
赏析 注释 译文

归国遥·金翡翠

韦庄韦庄 〔唐代〕

金翡翠,为我南飞传我意:罨画桥边春水,几年花下醉?
别后只知相愧,泪珠难远寄。罗幕绣帷鸳被,旧欢如梦。
赏析 注释 译文

朝中措·蜀弦秦柱不关情

纳兰性德纳兰性德 〔清代〕

蜀弦秦柱不关情,尽日掩云屏。己惜轻翎退粉,更嫌弱絮为萍。
东风多事,余寒吹散,烘暖微酲。看尽一帘红雨,为谁亲系花铃。
赏析 注释 译文

木兰花慢·滁州送范倅

辛弃疾辛弃疾 〔宋代〕

老来情味减,对别酒,怯流年。况屈指中秋,十分好月,不照人圆。无情水都不管;共西风、只管送归船。秋晚莼鲈江上,夜深儿女灯前。
征衫,便好去朝天,玉殿正思贤。想夜半承明,留教视草,却遣筹边。长安故人问我,道愁肠殢酒只依然。目断秋霄落雁,醉来时响空弦。
赏析 注释 译文

清平乐·别来春半

李煜李煜 〔五代〕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肠断 一作:愁肠断)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赏析

木兰花慢(寄豫章故人)

李珏李珏 〔宋代〕

故人知健否,又过了、一番秋。记十载心期,苍苔茅屋,杜若芳洲。天遥梦飞不到,但滔滔、岁月水东流。南浦春波旧别,西山暮雨新愁。
吴钩。光透黑貂裘。客思晚悠悠。更何处相逢,残更听雁,落日呼鸥。沧江白云无数,约他年、携物上扁舟。鸦阵不知人意,黄昏飞向城头。
赏析

水调歌头(七夕)

姚述尧姚述尧 〔宋代〕

三五半圆夜,二七素秋天。银河耿耿,中渡绛节会星軿。宝鹊喜传佳信,丹凤欢迎仙仗,瑞彩映珠躔。此意天长久,不比在人间。
多情客,捧香饵,洁宾筵。殷勤拜舞,乞寿乞富乞团圆。宜与人人愿足,更看家家欢洽,喜气满江山。今夕莫辞醉,后会是来年。
赏析

品令

石孝友石孝友 〔宋代〕

困无力。几度偎人,翠颦红湿。低低问、几时么,道不远、三五日。
你也自家宁耐,我也自家将息。蓦然地、烦恼一个病,教一个、怎知得。
赏析

望江南二首(送黄冕仲知福唐)

廖刚廖刚 〔宋代〕

无诸好,方面镇全闽。千骑泛云归洞府,三山明玉外风尘。依约是蓬瀛。
贤刺史,龙虎擅香名。金花已传当日梦,锦衣聊慰故乡情。和气万家春。又无诸好,金地遍重城。乌石亭危千嶂合,荔枝楼暖百花明。十里暮潮平。
贤刺史,来暮相欢迎。终向凤池朝紫极,暂依猿洞驻朱轮。风月锦堂春。
赏析

瑞鹤仙(寿)

张元干张元干 〔宋代〕

倚格天峻阁。舞庭槐阴转,盆榴红烁。香风泛帘幕。拥霞裾琼珮,真珠璎珞。华阳庆渥。诞兰房、流芳秀萼。有赤绳系足,从来相门,自然媒妁。
游戏人间荣贵,道要元微,水源清浊。长生大药。彩鸾韵,凤箫鹤。对木公金母,子孙三世,妇姑为寿满酌。看千龄,举家飞升,玉京更乐。
赏析

鹧鸪天

赵长卿赵长卿 〔宋代〕

洗尽铅华不著妆。一般真色自生香。飘飘何处凌波女,故故相迎马上郎。
寻谱谍,发诗囊。绝胜梅萼嫁冰霜。故山寒食依然在,句引东坡旅兴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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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新秋)

李弥逊李弥逊 〔宋代〕

凉飚轻散余霞绮。疏星冷浸明河水。欹枕画檐风。秋生草际蛩。
雁门离塞晚。不道衡阳远。归恨隔重山。楼高莫凭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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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花

杨无咎杨无咎 〔宋代〕

海宇澄明,天气宴温,人情物态昭苏。喜分付揽辔,来与春俱。潇洒兰亭醉墨,丁宁黄石传书。到如今几载,不坠风流,世有名儒。
山川瑞色,樵牧欢声,尽随弦管虚徐。判醉笑、频挥玉尘,共□金壶。湔祓聊勤大手,谋谟宜佐皇图。定知朝暮,未容温席,已促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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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秋

杨无咎杨无咎 〔宋代〕

鸣鸠怨歇。对急雨过云,暗风吹热。漠漠稻田,差差柳岸,新沐青丝发。楼上素琴设。爱流水,随弦滑。深炷龙津,浓熏绛帏,博山频揭。
超绝。遥岑吐月。照苍茜、重重叠叠。恍然身在处,浑疑同泛,花舫波喷雪。滉漾醉魂醒,惊呼不是沤生灭。伫望久,空叹无才可赋,厌听鶗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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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子

杨无咎杨无咎 〔宋代〕

秋暮。永夜西楼,冷月明窗户。梦破橹声中,忆在松江路。
欹枕试寻曾游处。记历历、风光堪数。谁与浮家五湖去。尽醉眠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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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

刘克庄刘克庄 〔宋代〕

月露晶英,融结做、秦宫块砾。长殿后、一年芳事,十分秋色。织女机边云锦烂,天台赋里晴霞赤。恍女仙、空际驾翔鸾,来游息。
装束晚,飘零急。今不乐,空追惜。欠红牙按舞,朱弦调瑟。岂是时无花鸟使,是他自择风霜国。任落英、狼藉委苍苔,稀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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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近(和子直惜春)

葛立方葛立方 〔宋代〕

归日指清明,肯把话言轻食。已是飞花时候,赖东风无力。
青帘沽酒送春归,莫惜万金掷。屈指明年春事,有红梅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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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鹤仙(忆旧居,呈超然,示儿子及女)

杨泽民杨泽民 〔宋代〕

依山仍负郭。有松桂扶疏,烟霞渺漠。一年自成落。奈孤踪远紧,蝇头蜗角。休嗤句弱。赋郊居、何攘沈约。记乡人过我,傩立阼阶,酒行先酌。
远映江山奇胜,下瞰重湖,上飞高阁。风帘絮幕。筑新槛,种花药。幸瓜期已近,秋风归去,免得奔驰味恶。待开池、胜起林亭,共同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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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中吕思情·第二)

周邦彦周邦彦 〔宋代〕

门外迢迢行路。谁送郎边尺素。巷陌雨余风,当面湿花飞去。无绪。无绪。闲处偷垂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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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夜啼

辛弃疾辛弃疾 〔宋代〕

晚花露叶风条。燕飞高。行过长廊西畔、小红桥。
歌再起,人再舞,酒才消。更把一杯重劝、摘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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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岐州源长史归(同在崔常侍幕中,时常侍已殁)

王维王维 〔唐代〕

握手一相送,心悲安可论。秋风正萧索,客散孟尝门。
故驿通槐里,长亭下槿原。征西旧旌节,从此向河源。
赏析 注释 译文

送韦评事

王维王维 〔唐代〕

欲逐将军取右贤,沙场走马向居延。
遥知汉使萧关外,愁见孤城落日边。
赏析

戏题辋川别业

王维王维 〔唐代〕

柳条拂地不须折,松树披云从更长。
藤花欲暗藏猱子,柏叶初齐养麝香。
赏析 注释 译文

渡荆门送别

李白李白 〔唐代〕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赏析 注释 译文

玉阶怨

李白李白 〔唐代〕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水晶 一作 水精)
赏析

送族弟单父主簿凝摄宋城主簿至郭南月桥却回…留饮赠之

李白李白 〔唐代〕

吾家青萍剑,操割有馀闲。往来纠二邑,此去何时还。
鞍马月桥南,光辉歧路间。贤豪相追饯,却到栖霞山。
群花散芳园,斗酒开离颜。乐酣相顾起,征马无由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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